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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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和許硯一起送許知行去學校。

校門口擠滿了家長，幾個家委會成員拿着登記本，專門攔沒交資料費的人。

我剛下車，一個穿紅外套的女人就朝我走來。

她叫錢佳，是家委會會長，平時最愛在羣裏替韓曉梅說話。

「許知行媽媽，昨晚羣裏你也看見了吧？」

我牽着兒子，沒接她的話。

錢佳把登記本遞到我面前。

「你把錢補一下，孩子今天就不用難堪。」

許硯站在旁邊，問她。

「你代表學校收費？」

錢佳看了他一眼，態度立刻變了。

「你是知行爸爸吧？你們男人別一來就擺架子。老師爲了孩子操心，我們家長幫忙分擔點怎麼了？」

許硯拿起登記本拍照。

錢佳立刻伸手搶。

「你拍甚麼？這是班級內部資料！」

許硯避開她的手。

「班級內部資料裏，爲甚麼有家長繳費金額和未交名單？」

錢佳臉色漲紅。

「你這人怎麼這麼較真？大家都交了，就你們家鬧特殊。」

我看着她。

「我問過備案，你們沒人答。」

錢佳哼了一聲。

「備案備案，你那麼懂，怎麼不自己當老師？」

旁邊幾個家長圍過來。

有人小聲勸我。

「算了吧，八百八買個安生。」

有人更直接。

「孩子在老師手裏，家長嘴硬喫虧的是孩子。」

許知行的手指在我掌心蜷起來。

我把他往身邊帶了帶。

「孩子不該成爲你們息事寧人的理由。」

錢佳聽完，立刻提高音量。

「大家聽聽，這就是不合羣的家長。班級平均分要是掉了，你們都找她。」

許知行臉一下紅透。

校門口幾個孩子也停下來。

王皓揹着書包跑過來，衝許知行喊。

「你今天還站後排嗎？我媽說你家捨不得錢。」

許知行咬着牙沒說話。

錢佳沒有攔自己兒子，還笑着補了一句。

「童言無忌，小孩說話直。」

許硯低頭問王皓。

「誰教你拿錢羞辱同學？」

王皓被嚇得往後躲。

錢佳立刻炸了。

「你一個大人嚇孩子幹甚麼？難怪許知行在班裏不討喜，家風就這樣。」

我忍了一夜的火衝上來。

「你再說我兒子一句試試。」

錢佳把登記本往胸前一抱。

「我說錯了嗎？韓老師昨天還說，許知行上課發呆，家庭教育肯定有問題。」

許知行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硬憋着。

保安走過來，拿着伸縮門遙控器。

「吵甚麼吵？家長不能進校。」

我說。

「我們約了班主任溝通。」

保安打量我們。

「韓老師交代過，許知行家長情緒不穩定，進校容易影響秩序。」

我冷笑。

「她還提前給你安排劇本了？」

保安臉一沉。

「你怎麼說話的？我看你就是來鬧事的。」

許硯拿出工作證，沒有展開，只露出證件封皮。

「通知學校負責人到門口。」

保安皺眉。

「你誰啊？拿個本子嚇唬誰？」

錢佳立刻幫腔。

「別管他們，韓老師說了，這家人就會裝。」

許硯沒有再說，撥了一個電話。

「城南實驗小學門口，保安阻攔家長反映亂收費問題，請學校值班領導到場。」

不到五分鐘，一箇中年男人快步跑出來。

他是教導主任趙斌。

趙斌見到許硯，先愣了一下，又看見旁邊的市教育局督導室幹部，臉色變得很快。

「幾位家長，有甚麼事可以去接待室說。」

錢佳愣住了。

保安也不吭聲了。

我牽着許知行往裏走，保安突然攔住孩子。

「學生先進去，家長走另一邊。」

許知行停住，眼淚掉下來。

「媽媽，我不想一個人進去。」

趙斌尷尬地咳了一聲。

「孩子上課時間快到了，先回班吧。」

許硯看向趙斌。

「昨晚班主任通知未購買資料學生後排站立，今天我們要現場確認孩子課堂安排。」

趙斌額頭冒汗。

「可能是溝通誤會，韓老師平時很負責。」

話剛說完，教學樓二樓傳來鈴聲。

一個學生跑到走廊喊。

「許知行，韓老師讓你直接去後排站着，不用坐座位！」

走廊上的孩子笑成一片。

許知行的臉刷地白了。

趙斌當場僵住。

許硯的語氣壓得很低。

「這也是誤會？」

趙斌擦了一下額頭。

「我馬上叫韓老師下來。」

我鬆開兒子的手，聲音抖得厲害。

「不用叫。」

我抬腳往三年級二班走。

趙斌急忙攔我。

「家長不能隨便進教學區。」

我回頭看他。

「你們能讓孩子站着受罰，我不能看一眼？」

許硯跟在我身後。

督導室幹部拿出記錄本。

趙斌這纔不敢攔。

三年級二班教室門半開着。

韓曉梅站在講臺前，手裏拿着那套八百八資料。

黑板上寫着一行字。

【未完成資料準備：許知行。】

許知行的課桌被挪到最後一排靠垃圾桶的位置。

椅子被拿走了。

我站在門口，手指發麻。

韓曉梅看見我們，臉色一變，又很快端起老師架子。

「誰讓家長進來的？現在是上課時間。」

許硯問。

「爲甚麼沒有椅子？」

韓曉梅把資料往講臺上一放。

「爲了讓孩子意識到家長不配合的後果。」

教室裏靜得嚇人。

許知行站在我旁邊，喘得急。

我走進教室，把那張被搬走的椅子拖回來，放到兒子桌前。

椅子腿擦過地面，聲音刺得人心煩。

韓曉梅拍了一下講臺。

「許知行媽媽，你擾亂課堂！」

我轉身看她。

「你昨晚威脅評優，今天撤椅子罰站，黑板公開點名，哪一條是課堂教學？」

韓曉梅臉漲紅。

「你少給我扣帽子！你不買資料，孩子跟不上，難道讓全班等他？」

許硯拿起講臺上的資料。

「這套資料沒有學校徵訂章，收款賬戶是個人，誰授權你推銷？」

韓曉梅伸手來搶。

「這是我的教學安排！」

許硯避開她，翻開內頁。

夾在裏面的一張收據掉出來。

上面寫着每套返點一百六。

韓曉梅臉上血色退了。

趙斌快步衝進來，想撿那張紙。

督導室幹部先一步撿起，拍照，裝進文件袋。

教室裏有孩子小聲說。

「韓老師拿錢了嗎？」

韓曉梅猛地轉向那個方向。

「閉嘴！」

許知行被吼得往後縮。

我擋在他身前。

「你吼誰？」

韓曉梅咬牙。

「許知行媽媽，你別以爲找幾個人來我就怕。你孩子還在這個班，你想清楚。」

許硯冷聲問。

「你在威脅家長？」

韓曉梅抬着下巴。

「我在提醒你們，孩子以後還要讀書。」

這一刻，公公走進教室。

他手裏拿着評議會資料，身後跟着校長羅成和教育局紀檢組的人。

羅成的臉已經白了。

許國章看着黑板，又看向最後一排的空椅位置。

「韓老師，你剛纔這句話，我在門口聽見了。」

韓曉梅手裏的粉筆斷成兩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