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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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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裴渡的婚約,訂了六年。

六年前,鎮國公府的老太太親自登門下聘,滿京城都知道沈家大小姐要嫁給裴家小將軍。

那時候的裴渡,會騎兩個時辰的馬,只爲了給我送一盒城東的桂花糕。

會在大雪天蹲在沈府門口等我,肩膀落滿了雪,凍得不行,但看見我出來,卻依然笑得像個傻子,然後笑意盈盈他從懷裏掏出一個手爐:“怕你冷,一路揣着,還熱乎呢。”

會在我被京中貴女嘲笑“沈家嫡女也不過如此”的時候,站在那些人面前,冷着臉說:“誰敢再說一句,本將軍的劍不長眼。”

他曾經那麼喜歡我。

喜歡到我覺得這輩子非他不嫁。

可後來,孃親把姜嫋嫋帶回了家。

裴渡能和姜嫋嫋成,孃親佔據了一半的功勞。

姜嫋嫋來時,只有八歲。

她爹是個賭鬼,把家產輸光了,把她娘打跑了,最後也把自己喝死了。

姜家旁系的親戚都不肯收留她,是孃親回鄉祭祖時碰上了,瞧着可憐,便帶了回來。

孃親說:“蘅兒,以後嫋嫋就是你妹妹了,你要讓着她。”

我想着多個妹妹也不錯,便高高興興地收拾了自己隔壁的房間,鋪上新褥子,擺上花瓶,還把自己最喜歡的一對玉兔送給她。

姜嫋嫋怯生生地說:“謝謝小姐。”

那時候的她,瘦得跟猴兒似的,手上有凍瘡,腳上全是繭子。

我心疼她,讓廚房每天給她燉補品,讓繡娘給她做新衣裳,出門赴宴也帶着她,逢人就說:“這是我妹妹。”

姜嫋嫋也很會討人喜歡。

尤其是討孃親的喜歡。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牀,端着銅盆去孃親房裏伺候洗漱。

孃親說“不用”,她就紅着眼眶說:“嚴夫人救了嫋嫋的命,嫋嫋無以爲報,只能做這點小事。”

孃親感動得不行,拉着她的手說:“好孩子。”

她還會繡花。

我的繡工稀爛,繡個鴛鴦跟鴨子似的。

姜嫋嫋不一樣,她繡的牡丹跟真的似的,繡的鳳凰能飛起來。

孃親逢人就誇:“嫋嫋的手藝,比我當年都好。”

喫飯的時候,姜嫋嫋從來不上桌,站在旁邊給孃親佈菜。

孃親讓她坐下,她就搖頭:“嫋嫋身份低微,不配跟夫人小姐同席。”

孃親心疼得眼淚都快掉下來。

而我只是坐在旁邊夾了一塊魚肉,孃親就轉頭就瞪我:“你看看嫋嫋,再看看你,一點規矩都沒有。”

我愣在了原地,那一筷子魚肉,卡在嗓子裏,咽也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來。

桌上三人的笑聲拉回了我的思緒,他們不知說到了甚麼,笑嘻嘻的圍坐一團。

尤其是孃親,她親熱熱的把姜嫋嫋摟在懷裏,好像她纔是她的親閨女,而我是那個被她半路收養的丫鬟。

飯喫到一半,姜嫋嫋突然說不舒服,孃親和裴渡嚇了一大跳。

孃親立馬指揮着我,“小蘅你去後廚把我昨晚給嫋嫋做的冰糕端來,她說有點噁心,給她壓一壓。”

見我沒動,她猛地提高聲音,“快去啊!還傻愣着做甚麼!”

姜嫋嫋看了我一眼,突然紅着眼眶可憐巴巴地開口:

“夫人,不用了。”

“我身份低微,怎麼能讓小姐伺候我去給我拿東西呢。”

說着她就要起身,自己去後廚。

裴渡就在這時站了起來,“你好生歇着,我去給你拿,還有,不許再說自己身份低微了,我已經答應娶你,從此以後你就是我鎮國公府名正言順的當家主母!”

裴渡垂這眼眸,表情讓人看不清楚。

而我孃親,聽見這話比她本人還要高興,“就是就是,你這個傻孩子,你以後就是鎮國公府的當家主母,我看誰敢說你身份低微!”

可他們三人全然忘記了這婚約是從我那搶來了,這鎮國公府主母的身份也本該是我的。

從一開始,孃親的心就已經偏向給姜嫋嫋了

還記得十四歲生辰那天,我和裴渡約好去城外踏青,孃親讓姜嫋嫋跟着同去。

我想着多個人也無妨,就帶上了。

誰知半路下起了雨,我們躲進路邊的亭子裏。

姜嫋嫋淋了雨,打了個噴嚏,身子開始發抖。

裴渡看了一眼,把外袍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我站在旁邊,身上也溼了,嘴脣都凍紫了。

裴渡看了我一眼,猶豫了一下,說:“小蘅,你皮實,不礙事的。”

皮實。

他用了“皮實”這個詞。

我沒吭聲,把自己的溼衣裳擰了擰,站在風口 吹了一刻鐘的冷風。

回去就發了高燒,燒了三天三夜。

孃親罵我:“叫你逞強,非要出去玩,現在好了吧,耽誤嫋嫋給你端茶倒水。”

姜嫋嫋確實給我端了三天藥。

可每一碗都苦得難以入口。

我喝了一碗,說太苦了,不想喝第二碗。

姜嫋嫋就跪在我牀前,哭着說:“小姐,你不喝藥,嫋嫋心裏難受。”

孃親走進來,看見這一幕,劈頭蓋臉罵我:“你看看嫋嫋,爲了你哭成這樣,你還不知好歹?”

可從那以後,我再也沒讓姜嫋嫋給我端過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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