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一

我媽這人摳門摳到了骨子裏。

從小她就跟我哭窮：“家裏快揭不開鍋了，砸鍋賣鐵供你上學，你要是敢亂花一分錢，就是個白眼狼！”

這句話橫穿我的整個青春期。

第一次來例假，她給我一包幾毛錢的衛生巾。

黑心棉把我大腿根蹭得起滿紅疹，甚至在體育課上漏了一褲子，被全班男生鬨笑。

我哭着求她買個正規牌子，換來的卻是一巴掌：“臭講究甚麼？嫌窮你重新投胎去啊！”

那一巴掌打沒了我所有的自尊。

後來上了大學，爲了省錢，我一天打三份工，查出嚴重營養不良，卻連開藥的幾十塊都捨不得。

直到前幾天，我餓得低血糖暈倒。

室友拿我手機想聯繫她，卻意外看到了我弟剛發的朋友圈，

是張提車照，三百萬的保時捷超跑。

底下是我媽評論：“乖兒子，開公司的五百萬媽也打過去了，咱家賬上還有大幾千萬，敞開了花，不夠管媽要！”

原來，我家根本不窮。

她只是覺得，我不配花家裏一分錢。

*

看完這幾行字，我的渾身止不住發抖。

眩暈感再次襲來。

“阿姨怎麼能這樣？她平時不是天天跟你哭窮嗎！”陳曉氣得渾身發抖

“我要打電話問問她，到底有沒有良心！明明你都餓得在操場休克，命都快沒了！”

“她憑甚麼給天天逃課的弟弟買幾百萬的跑車！”我猛地撲過去，緊緊捂住她的手。

手背靜脈的輸液針瞬間回血。

我聲音嘶啞：

“別打！曉曉，算我求你，把手機還我。”

陳曉心疼地看着我流血的手，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

“窈窈，你就是太軟弱，纔會被他們這樣欺負。”她恨鐵不成鋼地鬆開手，轉頭抹眼淚。

我握着發燙的舊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我媽的號碼。

心底深處還存着最後一絲幻想。

萬一那是弟弟爲了面子髮網圖惡搞呢？

或者是我媽在吹牛？她從小就教導我女孩子必須喫苦。

她說家裏爲了供我上大學，已經欠下一屁股債。

我想了很久，終於撥通了我媽的號碼。

電話響了半分鐘才被接通，對面環境有些嘈雜。

“有屁快放，我正忙着呢，沒事別煩我。”

我深吸一口氣：“媽，我低血糖暈倒了，現在躺在醫務室。”

“醫生說我嚴重營養不良，必須打營養液。那個藥不能報銷，要兩百塊，能轉給我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後爆發尖銳的怒罵：“兩百塊？林窈，你是不是當老孃是印鈔機！”

“家裏甚麼情況你不知道？哪來的錢打甚麼針！你就是嬌生慣養，喫點白糖水死不了人！”

“我這是爲了鍛鍊你堅韌的品格，別想摳走一分錢！”

聽到這些話，我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

電話傳來弟弟的聲音：“媽，這塊牛排煎得實在太老了，根本咬不動。”

“趕緊把服務員叫過來，給我重新換一份！”

我媽聽聞，立刻溫柔的去哄。

“哎喲寶貝兒子，媽這就叫人換一份最好的。千萬別餓壞了你的胃，媽來買單。”

電話被無情掛斷，聽筒只剩冰冷的忙音。

我呆呆盯着黑掉的屏幕，整顆心瞬間掉入冰窟。

原來我不配喫兩百塊錢就能救命的營養針，我親生弟弟卻能心安理得扔掉幾千塊錢的牛排。

記憶回到高三飄雪的深夜。

那晚我突發高燒近乎休克。

我媽爲了省錢，死活不送我去診所。

她只給我灌幾片快過期的廉價退燒藥，說鍛鍊免疫力。

甚至連一件厚實的棉衣都捨不得給我買：“窮人家孩子命最硬，咬咬牙就過去了。”

那次我差點燒成白癡，留下嚴重的偏頭痛後遺症。

我一直以爲她是真沒錢，隱忍着一切。

上大學後我拼命打工，三年沒向家裏要過錢。

我心疼她砸鍋賣鐵供我讀書的不易。

結果這一切，從頭到尾都只是精心編織的騙局。

不是家裏揭不開鍋，是她覺得我不配花錢。

我抹去淚水，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頭。

“窈窈你幹甚麼！你真的不要命了嗎！”陳曉呼喊。

我搖晃站起身。

“曉曉謝謝你，但我現在有更加重要的事去做。”我跌跌撞撞走回實驗室。

鎖好門後，我打開專屬的加密工作電腦。

屏幕顯示出一份絕密文檔。

這是我耗費三年心血研發出來的核心科技成果。

導師曾激動地說，這會顛覆行業規則。

但我爲避免家裏覺得我不務正業，一直瞞着沒敢聲張。

我冷眼看着進度條到達百分之百。

我媽一直覺得我是個不知進取、遲早嫁人的賠錢貨。

她防着我沾惹弟弟的光芒。

她自以爲用嚴苛打壓，就能讓我永遠感恩當墊腳石。

但我絕不是任由他們拿捏吸血的軟柿子。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保存鍵，重重合上電腦。

這個週末，我要親自回那趟家撕開他們的僞裝。

我倒要親眼見證一下，我這個所謂的“家”，到底有多麼的富麗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