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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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明舟工作忙，日常生活裏也崇尚高效溝通。

不管我給他發甚麼，他都喜歡回「1」。

我發燒讓他帶藥，他回「1」；

我溝通婚禮細節，他回「1」；

我告知自己懷孕，他回「1」；

他養妹霍依依不小心把我絆倒流產。

剛從手術室出來時，麻藥勁兒還沒過，小腹疼得鑽心。

我給霍明舟發了條信息：「你養妹把我絆摔倒了，孩子沒保住。」

對面秒回了一個：「1」。

我盯着那個冰冷的數字，自嘲地勾起嘴角。

也許他對誰都是這種惜字如金的作派吧。

直到轉角遇到霍依依，她正蹲在地上聽一段長語音。

聽筒傳來霍明舟的聲音，一向清冷的聲線此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依依乖，這不怪你，不哭。你嫂子身體不好保不住孩子是她的事，我不會把這件事怪你頭上的，下班帶你去喫最愛的西餐好不好......」

霍明舟三十二歲坐穩霍氏集團董事會第一把交椅，把「效率」刻進了骨子裏。

時間按秒計算，話語按字收費。

在他的世界裏，多餘的修飾是浪費，情緒的流露是累贅。

結婚三年，我習慣了他這種吝嗇到極致的溝通方式。

交往時他還算正常。

「今天天氣不錯」、「這件裙子很適合你」......

雖然不熱情，但至少是完整的句子。

婚後第一個早晨，我發信息：「粥在鍋裏保溫，你先喫。」

他回：【1】。

我以爲他只是工作忙。

霍氏旗下十七家子公司，橫跨地產、金融、科技，他能在百忙之中回覆已是重視。

可這個「1」開始滲透進生活的每個角落。

我發：「今天降溫十度，記得加衣服。」

他回：【1】。

我發：「爸媽晚上過來喫飯，你能六點前回來嗎？」

他回：【1】。

我發：「窗簾選米色還是灰色？」

他回：【1】。

我學聰明瞭，能自己決定的絕不問他。

窗簾我選了灰色，沙發套換了米色，新房裝修全是我一個人跑下來的。

他唯一參與的時候，就是在我發去方案時回覆：「1」。

我安慰自己，至少他信任我的眼光。

去年深秋我發了場高燒。

三十九度五，渾身像灌了鉛，連起身倒水的力氣都沒有。

我給加班的他發信息：「回來幫我帶盒布洛芬。」

他回：【1】。

那天晚上十一點他回來了，手裏拎着布洛芬。

他把藥放在牀頭櫃上，探了探我的額頭：「這麼燙？吃藥了嗎？」

「沒力氣燒水。」

他燒了水，看着我服下藥片，然後揉着眉心說：「今天談了個大項目，有點忙。」

我說：「辛苦你了。」

他說：「嗯，你好好休息。」

沒有多餘的關心和照料。

那盒布洛芬像他的一項待辦事項，完成得乾脆利落。

我躺在牀上，聽着浴室的水聲，忽然覺得很冷。

病好後我跟閨蜜林悅說了這件事，她氣得拍桌子：

「你發高燒他回個『1』？你確定他是你老公不是 AI 助手？」

「他......買了藥回來的。」

「那是他作爲丈夫的基本義務！不是恩賜！」

她戳我額頭，「你從前可是沈氏集團副總裁，談判桌上S伐決斷，怎麼結了婚活成這副模樣？」

我沉默了。

嫁給霍明舟後，我主動退居二線，安心當起了「霍太太」。

我告訴自己這是爲愛情做出的犧牲。

可到頭來，這份犧牲在他眼裏，只換來了一個「1」。

日子不鹹不淡地過着。

我學會了他的回覆裏找安慰。

他至少回覆了，說明他看到了；

至少買了藥，說明他在乎；

至少記得回家，說明這個家還有意義。

我把委屈嚥進肚子裏，繼續扮演賢惠得體的霍太太。

直到那個清晨，驗孕棒上出現了兩道紅線。

我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