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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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秀次日清晨，百名秀女在偏殿梳妝，準備面聖。

嬤嬤在每張妝臺前放下一隻白瓷小碟:「都把眼珠取下來，擦乾淨再裝回去，陛下不喜渾濁。」

我手一抖。

眼珠取下來，不就成瞎子了嗎？

旁邊妝臺前的秀女已經懶洋洋抬手，兩根手指伸進眼眶，輕輕一勾。

兩顆溼漉漉、還連着血絲的眼珠落進了瓷碟裏，在碟底滾了兩圈。

她拿過絹子，慢慢擦着血。

我忍不住開口:「你這......眼珠就這麼取下來了？那你怎麼......」

滿殿秀女齊刷刷轉過頭。

妝臺上都擺着那隻小白碟，碟裏都盛着一對在打轉的眼珠。

她們空蕩蕩的眼眶，精準地朝着我的方向。

嬤嬤皺起眉:「姑娘，梳妝一向是要擦眼珠的。」

她抬手按住我的肩:「來，我替你取。」

「嬤嬤且慢，我自己來。」

我死死攥住那隻冰涼的手，聲音抖得像秋風裏的枯葉。

趙嬤嬤那雙渾濁的眼珠轉了半圈。

「好孩子，動作快些，莫要誤了時辰。」

她鬆開手，退後半步。

我看着妝臺上的白瓷小碟。

旁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陸青枝，你若是怕疼，不如早些自行了斷。」

說話的是魏錦書。

她正拿着絹帕，慢條斯理地擦拭着那對血淋淋的眼珠。

「宮裏的規矩，豈是你這等鄉野丫頭能懂的？」

她把擦乾淨的眼珠重新塞回眼眶。

眼珠在裏面轉了兩圈，視線重新聚焦在我身上。

「你看看你那副上不得檯面的窮酸樣。」

「連取個眼珠都磨磨蹭蹭。」

「若是惹了陛下不快，我們全都要跟着你掉腦袋。」

我咬緊牙關，沒有接腔。

手指顫抖着撫上眼皮。

「怎麼，還要人伺候不成？」

魏錦書拔高了音量。

滿殿的秀女再次齊刷刷地轉頭。

那些空蕩蕩的眼眶，像黑洞一樣死死盯着我。

趙嬤嬤的臉色沉了下來。

「陸小主，可是對這規矩有異議？」

「若是心不誠，便不必面聖了。」

她的話音剛落，門外便走進來兩個面無表情的太監。

他們手裏提着帶血的麻袋。

「回嬤嬤的話，我沒有異議。」

我深吸一口氣，兩根手指強行插進右眼的眼眶。

劇痛瞬間撕裂了我的神經。

我聽見令人牙酸的黏膜剝離聲。

「這就對了，動作利索些。」

魏錦書在一旁幸災樂禍。

「別弄得血刺呼啦的，髒了大家的眼。」

我忍着喉嚨裏的慘叫，將右眼珠硬生生摳了出來。

視線瞬間缺了一半。

那顆連着血絲的眼珠落在白瓷碟裏。

它在碟底滾了一圈，真的睜着眼看向天花板。

我能通過那顆眼珠，看到殿頂雕刻的詭異龍紋。

「還有左邊。」

趙嬤嬤冷冷地催促。

我如法炮製，將左眼也挖了出來。

世界徹底陷入一種詭異的雙重視角。

我的本體甚麼都看不見，只能感受到空蕩蕩的眼眶在流血。

而我的視線，卻寄託在碟子裏的那對眼珠上。

我看到自己滿臉是血，狼狽不堪。

魏錦書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的眼珠。

「真是可憐。」

「你這雙眼睛，原本就生得不如我好看。」

「如今挖出來，更是醜陋不堪。」

她伸出塗着丹蔻的手指，想要去戳我的眼珠。

「魏小主，請自重。」

我冷冷地開口。

「規矩只說取下來擦乾淨，沒說可以任人褻玩。」

魏錦書冷哼一聲，收回了手。

「死鴨子嘴硬。」

「等會有你受的。」

她轉身走回自己的妝臺。

我摸索着拿起絹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碟子裏的眼珠。

帕子上的血跡越來越重。

「嬤嬤，這樣可算乾淨了？」

我憑着感覺，將碟子往前推了推。

趙嬤嬤走過來，低頭端詳了片刻。

「勉強算過關吧。」

「趕緊裝回去，接引的公公馬上就到了。」

我摸索着拿起眼珠，忍着劇痛塞回眼眶。

視線重新回到本體。

只是眼前的世界，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我看到魏錦書的脖子上，纏着一根極細的紅線。

那紅線勒進她的肉裏，滲出黑色的血。

而她自己卻渾然不覺。

不僅是她，大殿裏的其他秀女，身上多多少少都有類似的詭異印記。

「時辰到。」

門外傳來尖銳的通報聲。

趙嬤嬤拍了拍手。

「各位小主，隨我前往儲秀宮。」

「接下來的規矩，可比梳妝要嚴苛得多。」

「你們最好把皮繃緊一點。」

大家排成一列，依次走出偏殿。

魏錦書故意走在我前面，用肩膀狠狠撞了我一下。

「別以爲過了這關就能鬆口氣。」

「你這種低賤的血脈，註定活不過今晚。」

她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惡毒的詛咒。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

我捂着還在隱隱作痛的眼睛，平靜地回擊。

「我這人命硬，閻王爺都不一定敢收。」

「大言不慚。」

魏錦書輕蔑地瞥了我一眼。

「等到了儲秀宮，我看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隊伍在陰暗的長廊裏穿行。

兩旁的宮燈散發着慘綠色的光芒。

我緊緊攥着袖口，掌心全是冷汗。

「陸青枝，你抖甚麼？」

魏錦書突然回過頭，眼神裏滿是嘲弄。

「莫不是現在就怕了？」

「我只是覺得冷。」

我垂下眼眸，不去看她脖子上那根詭異的紅線。

「宮裏的陰氣重，你這種鄉下來的自然受不住。」

她摸了摸自己髮髻上的金步搖。

「像我這種世家貴女，從小便有龍氣護體。」

「這些邪祟自然近不了我的身。」

我聽着她這番自欺欺人的話，心裏只覺得可笑。

「那便祝魏小主一路平安，早日得見天顏。」

「算你識相。」

她冷哼一聲，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裏盤算着接下來的對策。

這皇宮裏的規矩，分明就是衝着折磨人來的。

取眼珠只是第一步。

後面還不知道有多少殘酷的考驗在等着我們。

我必須活下去。

無論付出甚麼代價。

「陸小主，請跟緊些。」

趙嬤嬤冷幽幽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若是落了單，被甚麼東西叼走了，老奴可擔待不起。」

「是，嬤嬤。」

我加快腳步，緊緊跟在魏錦書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