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電話那頭，姜父的聲音帶着一絲不可置信。

“乖女兒，你真的願意回來？當年你遭遇仇家綁架，車輛側翻進海，我們都以爲你死了......這些年，你一個人漂泊在外受苦了，別說一個要求，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爸爸也會摘下來給你。說吧，甚麼要求，爸爸甚麼都答應你。”

“幫我跟裴斯聿離婚。”季舒然的聲音有些沙啞，語氣卻異常平靜。

姜父立馬敏銳地意識到了甚麼，聲音冷了下來:“那小子是不是欺負你了？我就說沒孃家人撐腰不行，當初我和你媽媽想要恢復你姜家大小姐的身份，你非說喜歡現在平靜的生活，死活不願意跟我們出國......”

聽着親人關心的數落，季舒然終是沒忍住，紅了眼。

一個月前，裴斯聿藉口出差陪同阮清芷生產，臨走前，他把與姜氏的跨境合作項目全權交給她，並一再叮囑這個項目事關重大，只有交給她，他才放心。

也正是這次機緣，姜父才通過她手腕上的月牙胎記認出她。

彼時，她有親人，有愛人，有滿意的事業和生活，所以婉拒了姜父要公開她身份的提議。

如今不過朝夕，一切都成了幻影。

回憶陡然被姜父的聲音打斷:“乖女兒，以後你不是一個人了，你背靠的是我們整個姜家，有天大的爛攤子，爸爸給你兜着。”

久違的關心讓季舒然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強忍着哽咽開口:“爸，我想回家了。”

“準備準備，五天後，爸爸風光接你回家。”

掛斷電話後，額角的血早已凝在臉上，透着幾分狼狽。

找到父母的事，她本打算當驚喜告訴裴斯聿和阮清芷的。

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季舒然隨意抹了把糊在眼睫上的血，獨自打車去了醫院。

次日，她去人事部遞交了辭職信，可人事部經理在看到申請人是她後，直接把資料退了回來，她只能親自去找裴斯聿。

推開辦公室門，裴斯聿正埋首處理文件，抬眼看到她，語氣冷淡得像對待一個無關緊要的下屬。

“在你徹底考慮清楚自己的位置，收斂好那些沒用的情緒之前，暫時不用來公司了。你的工作，我已經安排了別人接手。”

一句話，輕描淡寫，就將她多年的付出，徹底抹除。

季舒然捏着那封還沒來得及拿出來的辭職信，指節微微泛白。

四年前，裴父意外離世，集團內部暗流湧動，裴斯聿四面楚歌，他說他需要一個能完全信任的人。

於是她放棄熱愛的科學實驗，義無反顧陪他扎進波譎雲詭的商戰漩渦裏，助他坐穩裴氏。

她以爲，他們是風雨中共渡難關的愛人，是熬過所有苦難就能相守一生的人。

可如今，爲了阮清芷，他用卸職罷權的手段逼她妥協。

季舒然抬眼看向他，沒有質問，沒有爭辯，只是緩緩將辭職信放在他的辦公桌上，聲音輕淡，卻帶着徹底的釋然：

“不用了，我自請離職。”

裴斯聿攥着筆的骨節猛地收緊，他知道季舒然最看重自己的工作和事業，原以爲她會就此讓步，不曾想她竟選擇和他硬剛。

裴斯聿周身的氣壓瞬間低到谷底，他伸手扯過桌上那張褶皺不堪的辭職信，刷刷落下名字，手腕猛地一揚，白紙紛飛，砸在季舒然的臉上。

輕飄飄的紙張，卻比抽巴掌還要疼，可她只是彎下腰將簽好的辭職信撿了起來。

走到門口，身後驟然傳來裴斯聿冷戾入骨的聲音。

“舒然，別鬧脾氣。你一個孤兒，走到今天不容易，離開我，誰還敢要你。”

“乖乖留在我身邊，你纔不會又變得無依無靠。”

季舒然放在門把手上的手一頓。

圈子裏的人常說裴斯聿性格淡漠，不近人情，她本不認同。

可如今她才發覺，傳言不虛。

只是曾經他把溫柔都給了她，現在又給了別人而已。

可她早就不是那個無依無靠的小女孩了。

她有家人，並且很快就會離開這裏，和他們團聚。

季舒然回過神，毫不猶豫推門而出。

在那之前，她得帶走屬於自己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