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幼兒園來電話，說女兒不小心碰了一下，讓我去接。

我放下手裏的翻譯稿，十分鐘趕到。

女兒坐在教室角落，臉腫了半邊，右胳膊上一片紅腫的水泡。

我渾身發抖，問帶班的劉老師怎麼回事。

她靠在椅背上，看都沒看我一眼：“喫飯的時候自己把湯碗打翻了，燙的。“

可是午飯是十一點半，現在下午三點。

三個半小時了，沒人處理傷口，沒人送醫院，沒人通知我。

我蹲下來抱女兒，她死死攥着我的衣角，嘴脣哆嗦，湊到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媽媽......是劉老師把湯倒在我胳膊上的......她說我喫太慢，罰我......“

我的手一下子攥緊了，掏出手機就要報警。

卻被劉老師一把搶了過去，狠狠摔在地上。

園長更是把門一鎖，看着我，不緊不慢地說——

“孩子的話你也信？她就是不小心，你非要鬧大？“

“教育局王局長，是我老公的親弟弟。你想想清楚。“

......

幼兒園來電話的時候，我正在趕一份日語翻譯稿。

電話那頭是個年輕女老師的聲音，語氣很平淡：“朵朵媽媽，孩子中午不小心碰了一下，您來接一下吧。“

我問碰了哪裏，嚴不嚴重。

她說沒事，就是小磕碰。

我放下電腦，騎電動車十分鐘趕到幼兒園。

進了教室，我一眼看到朵朵。

她沒有坐在小朋友中間，而是一個人縮在教室最角落的椅子上。

低着頭，兩隻小手攥着衣角，肩膀在抖。

我快步走過去，蹲下來。

看清她的臉的那一瞬間，我腦子嗡地一下。

左臉頰腫了一大塊，眼角下面青紫一片。

右邊胳膊上，袖子被捲起來，從手腕到小臂，一整片紅腫，密密麻麻全是水泡。

有幾個已經破了，滲出來的液體把袖口粘住了。

燙傷。很嚴重的燙傷。

“朵朵！“我的聲音發抖，“怎麼弄的？“

她看見我的一瞬間，眼淚嘩地湧出來，撲進我懷裏，渾身都在抖。

但她不說話，只是死死抱着我的脖子，頭埋在我肩膀裏。

我轉頭看向帶班老師。

劉芳。三十歲出頭，短頭髮，妝畫得精緻，坐在講臺旁的椅子上翹着二郎腿刷手機。

“劉老師，“我壓着聲音，“我女兒的臉和胳膊是怎麼回事？“

她連頭都沒抬，語氣漫不經心：“喫飯的時候打翻了湯碗，燙的。小孩子不小心嘛，很正常。“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下午三點十分。

幼兒園午飯是十一點半。

“三個半小時前燙的？“我的聲音不自覺提高了，“爲甚麼不第一時間送醫院？爲甚麼不馬上通知我？“

劉芳終於抬起頭，表情不耐煩：“當時就用冷水衝了，沒那麼嚴重。我們也忙，不可能一個小傷就停下所有工作吧？“

“這叫小傷？“我站起來，把朵朵的胳膊舉起來，“你看看這些水泡！你用眼睛看看！“

她皺了皺眉，往後靠了一下：“你別激動，孩子自己不小心的。你看我們班二十三個小朋友，就她一個喫飯不老實。“

朵朵在我懷裏突然抖得更厲害了。

她把嘴湊到我耳朵邊，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媽媽......不是我打翻的......“

我心猛地一揪，低頭看她。

她的小臉全是淚，嘴脣哆嗦着，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是劉老師......她把湯......倒在我胳膊上的......“

“她說我喫太慢......活該被燙......“

我的血一下子衝到頭頂。

我站起來，直直盯着劉芳。

“我女兒說，是你把湯倒在她胳膊上的。“

教室裏突然安靜了。

劉芳的手機啪地掉在桌上，她猛地坐直，臉色變了。

但只變了一秒，馬上扯出一個笑。

“你信一個四歲小孩的話？孩子分不清的，她自己打翻的，嚇着了，就亂說。“

她站起來，抱着胳膊，上下打量我。

“你也是當媽的，別跟着孩子一起胡鬧。“

我沒理她，蹲下來輕輕捧着朵朵的臉。

“朵朵，你告訴媽媽，臉是怎麼腫的？“

朵朵哆嗦了一下，往我懷裏縮了縮，聲音更小了：

“我哭了......劉老師就打了我一巴掌......說不許哭......“

我站起來。

掏出手機。

撥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