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洛聽雪抱過那個早已冰冷的襁褓。

或許是在腹中憋悶了太久，死去的孩子面色鐵青，但依稀能看出眉眼生得極好。

只是，他再沒有機會長大了。

她壓下心頭翻湧的痛楚，強撐着支起身子坐起：“埋到後院去吧。”

那裏，種滿了彼岸花，她的前四個孩子，就長眠在那片花下。

五個孩子能在一處相伴，或許，便不會那麼孤單了。

小花含淚點頭，小心翼翼地攙扶着她，主僕二人一步步挪向後院。

然而，剛到後院，眼前的景象便讓洛聽雪如遭雷擊。

彼岸花已被盡數連根拔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株株開得正豔的月季。

小花又驚又怒，厲聲呵斥，“這是幾位世子和小姐安眠的地方，誰準你們在此動土的？”

下人還未回答，一道聲音在身後響起：“是我讓他們種的。”

洛聽雪循聲望去，只見蔣棠正施施然走來。

她穿着一身簇新的桃紅衣裙，張揚又鮮活。

蔣棠語氣輕慢：“兄長已將這片院子給了我。怎麼，嫂嫂是故意要把死人埋在我的地盤上，來噁心我嗎？”

洛聽雪渾身一顫。

裴燼……他明明知道，這片後院，是她對孩子的寄託。

可他，就因爲蔣棠一句想要，便輕易地給了。

從前她不明白，裴燼爲何會對這個因一飯之恩而認下的義妹如此縱容寵愛。

如今，看着蔣棠那與自己相似卻更爲跳脫的眉眼，她驟然懂了。

蔣棠身上，既有她的影子，又帶着那個穿越者的鮮活明媚。

裴燼護她，只是因爲她也是個替代品。

蔣棠的目光落在她懷中的襁褓上，不等她說話，就嫌惡地掩了掩鼻子：“甚麼東西，都發臭了，還抱着不放，平白髒了這好地方。”

說罷，她朝身後的侍衛一揮手：“還愣着做甚麼？把這晦氣東西拿去沉塘，處理乾淨！”

接着不等洛聽雪反應過來，襁褓輕易被奪走。

下一秒，被拋入不遠處的池塘中。

“不！”

“噗通”一聲，水花四濺。

洛聽雪腦中一片空白，看着沉入湖裏的孩子，她眼眶通紅。

下一秒狠狠一巴掌打在了蔣棠的臉上。

“你怎麼敢！”

蔣棠猝不及防，臉頰瞬間紅腫。

她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你敢打我？”

說着，她也不甘示弱地朝洛聽雪臉上抓撓過來。

兩個女人瞬間扭打在一處。爭執推搡間，不知是誰腳下一滑——

“噗通！”

兩人一前一後，竟雙雙跌入了冰冷的池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全身，池水灌入口鼻。

洛聽雪剛生產完，身體正是最孱弱的時候，驟然遇冷，四肢百骸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空，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沒多久，只見一道身影毫不猶豫地跳了下來，朝着蔣棠的方向游去。

即使心中早已知道答案，可親眼目睹，洛聽雪心口依舊泛起了一絲痛意。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瞬，她隱約聽到岸上傳來下人驚慌的聲音：“大人！夫人她還在水裏！”

然後，就陷入了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