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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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備降的時候，機艙的燈全滅了。

前排有人哭着錄遺言。

我打開手機，想給老公陸衍打最後一個電話。

卻看到他剛發的朋友圈。

照片裏他舉着滿天星，定位首都機場T3。

配文：“等一個人降落。”

沈鹿在下面回覆，

“就知道陸哥最夠意思了哈哈。”

胸口彷彿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我正在三萬英尺的高空，隨時可能掉下去，而他卻在等沈鹿降落。

我點進對話框。

三天前給他發的航班號，還安安靜靜躺在那裏，沒人回覆。

結婚三年，他接機了504次，卻沒有一次是來接我。

就算是凌晨兩點我備降在陌生城市，我給他打電話。

也只是換來一句“自己打車”，就掛了。

但沈鹿航班延誤三小時，他卻能在停車場等到凌晨，還發了條動態。

“等待也是一種浪漫。”

飛機最終安全備降。

凌晨三點，滿大廳的人在打電話報平安。

我站在人羣中間，撥了他的號。

關機。

又撥了一遍，還是關機。

前面排隊的男人正對着電話說：“老婆，備降了但沒事，別怕。”

他說“別怕”時聲音在發抖。

我忽然很羨慕一個陌生人的妻子。

這是我最後一次，從一座陌生城市獨自找到回家的路。

下一次，我不會再飛向一個沒人等的方向。

......

早晨七點，我推開家門。

玄關的鞋櫃上，陸衍的拖鞋整齊地擺在那裏。

他一夜沒回。

我在沙發上坐下，手腕上被安全帶勒出的大片紫紅色淤青，隨着心跳一下一下地抽痛。

八點半，門鎖發出一聲輕響。

門開了。

陸衍走進來，手裏提着城西那家排隊很久的網紅早餐。

跟在他身後的，是穿着他寬大沖鋒衣外套的沈鹿。

看到我坐在客廳，陸衍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甚麼時候回來的？”他語氣自然。

“我以爲你得下午纔到。”

“凌晨三點備降，七點到家。”

“備降？雷雨天確實容易晚點。”

他把早餐放在餐桌上，轉頭去幫沈鹿拿拖鞋。

“鹿鹿昨晚的航班也延誤了，嚇得在機場哭。

我接到她太晚了，她一個人住害怕，我就帶她回咱們這湊合幾天。”

他用的是“帶她回咱們這”。

像個大家長帶回了需要庇護的小孩，理直氣壯。

“我說了我航班備降。”我看着他。

“我知道啊，晚點幾個小時很正常，你自己打個車不就回來了嗎。”

他走過來，倒了兩杯溫水，遞給沈鹿一杯。

“你平時出差也是自己回的，總不至於因爲我不去接你，又跟我鬧脾氣吧？”

“陸哥，嫂子是不是生氣了？”

沈鹿捧着水杯，怯生生地站在他身後。

“別理她，她就是起牀氣。”陸衍轉頭招呼我。

“過來喫早飯吧，特意排隊給你帶了海鮮粥。”

我沒動。

“我對海鮮過敏，上個月剛去過急診。”

陸衍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了一眼那碗粥，又看了一眼沈鹿。

“啊......對不起嫂子。”沈鹿小聲說。

“是我說想喫海鮮粥，陸哥就全買了海鮮的，可能他一時記混了。”

一時記混了。

結婚三年，我的過敏史，比不上沈鹿隨口的一句想喫。

“沒事，你不喫我等會兒熱了當午飯。”陸衍有些煩躁地擺擺手，試圖掩飾心虛。

“你也是，過敏也不早點提醒我。餓的話自己煮點麪條吧。”

陸衍轉身走向臥室，打開衣櫃開始翻找。

“宋音，你那套真絲的四件套放哪了？”他在臥室裏喊。

“客臥不是有乾淨的純棉牀單嗎？”

“鹿鹿認牀，純棉的她睡着磨皮膚，容易起疹子。

你那套真絲的反正也不怎麼用，先給她鋪上。”

那是我媽去年從蘇杭旅遊專門給我帶回來的。

我自己都捨不得鋪。

他毫不猶豫地翻了出來，抱在懷裏走向客臥。

“對了，”他路過我身邊時停下腳步。

“你那有消腫的藥膏嗎？鹿鹿昨晚在機場不小心磕了一下膝蓋，青了一小塊。”

我舉起右手。

手腕上，那塊因爲飛機劇烈失重而勒出的暗紫色淤青。

陸衍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縮。

“你這手......怎麼弄的？”

“備降的時候，飛機失控下墜。”

我看着他錯愕的臉，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如果你昨晚開機，就能接到航空公司的緊急聯絡電話。”

空氣突然安靜得可怕。

客臥裏傳來沈鹿的一聲驚呼：

“陸哥，我不小心把牀單勾脫絲了！”

陸衍渾身一震。

“家裏醫藥箱在電視櫃下面，你自己先塗點藥。我進去看看。”

他甚至沒有猶豫一秒，轉身走進了客臥。

我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是總監的微信。

“宋音，倫敦分部主管的空缺，你考慮得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