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作爲真千金被認回沈府，在去寺廟祈福的路上，遭遇了劫匪。

再醒來時，就聞到一股淡淡的沉水香的味道，抬頭，就看見一身黑袍的裴宴之面無表情地看着我。

我張了張嘴，還未出聲，站在他身側的假千金沈雨柔已經先一步開了口。

「姐姐，你終於醒了。」

「昏迷了整整半月，府裏上下都急壞了。」

我沒有應聲，目光卻落在裴宴之下意識環在沈雨柔腰側的手上，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我不過昏睡半月，你們倒是連名分都定下了？」

「一個鳩佔鵲巢的假貨，也難爲裴大人愛着護着。」

我又偏過頭看着裴宴之。

「既然你們已經在一處了，裴大人何時向聖上說明緣由，免得得了個抗旨不尊的名頭。」

裴宴之的神色驟然沉了下來，低聲呵斥道：

「沈清梧，你還要胡言亂語到甚麼時候！」

「你已嫁入裴府八年，何來的我抗旨不尊？」

八年？

我整個人猛地一僵。

可我分明記得，我纔剛被接回侯府不久。

屋內一瞬間寂靜無比。

直到此刻，我才抬眼，將面前的兩個人看了個清楚。

裴宴之確實比記憶中老了幾分，眉宇間氣勢凌厲，看上去就像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重臣。

而沈雨柔，還是穿着華貴的衣裳，舉手投足間盡是大家小姐的氣度。

我的目光又落在沈雨柔腰間的玉佩上。

那是我回侯府第一天，沈夫人親手給我戴上的，那時候她眼眶通紅地看着我。

「清梧，這是沈家僅此一塊的玉佩，送給我唯一的女兒。」

「雨柔，雨柔不會和你搶的，她在沈家多年，本就搶了你的位置，我和你父親說好了，以後對外宣稱她只是沈府養女，母親虧欠了你那麼多年，要好好補償你。」

可不知道甚麼時候，這個玉佩又穩穩地懸在沈雨柔的腰側。

她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下意識用手遮了遮，又張了張嘴，像是想解釋甚麼。

我卻已經不屑地開口。

「看來妹妹這幾日，過得還不錯。」

「就連本來屬於我的東西，也能用得那麼順手。」

「夠了！」

裴宴之猛地打斷我，聲音冷淡。

他上前一步，把沈雨柔擋了個嚴嚴實實。

「沈清梧，你鬧也該有個限度。」

「你做的那些事，要不是我壓着，你以爲你還能好過？」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做了甚麼？」

「我分明纔回府沒多久......」

話說到一半，我自己先愣住了。

我猛地抬眼，看向四周。

這屋子不是我在侯府的那間。

沈雨柔眼圈微紅，輕聲開口。

「姐姐，你別這樣......」

「你試圖自戕一事，我們都可以不提。」

「只要你肯好好養病。」

自戕？

我腦中一片空白。

我清梧行醫救人這麼多年，見過太多求生不得的人。

也見過太多拼了命都想活下去的人。

所以我最厭惡的就是輕賤性命。

我又怎麼可能自戕？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來的人拿着藥箱，看上去像是府醫。

「夫人醒了？」

我猛地抬頭看着他。

「甚麼夫人，你可不要亂講。」

「今年不是永和二十三年嗎？」

「我甚至沒有及笄，不要平白無故污了我的名聲。」

屋內衆人的神色齊齊一變，府醫準備搭在我腕上的手也頓在半空。

他看了看裴宴之，又看了看我，額角都滲出了汗。

良久，他才低聲開口。

「夫人，如今已是永和三十一年了......」

我看着屋內紛紛點頭應和的一衆人，突然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如果他們說的是真的。

那我這八年，去了哪裏，又做了甚麼。

爲甚麼，我一點都想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