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前世，我繡花做活十年，供沈文昭科考。

他卻在我病重時，帶着遠房表妹去京城趕考，留我一人在家等死。

臨死前，我聽說他高中探花，正摟着表妹遊街慶賀。

重生回他出發前夜，他照例把行李丟給我：

“清娘，再幫我抄十本策論，明日我要用。”

我笑着將他的筆墨紙硯全部燒燬：

“文郎，這次你靠自己吧。”

後來，他因行卷抄襲被革除功名。

而我，成了京城最大書坊的幕後東家。

他的探花郎表妹，正在我的書坊裏抄書還債。

......

“天乾物燥......三更天了......”

耳邊響起熟悉的打更聲，我猛地睜開眼。

昏暗的油燈下，我正右手正握着一支沾滿墨汁的毛筆。

桌上攤開的宣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策論文章，墨跡尚未乾透。

我不是死了嗎？

我記得死前，我正躺在冰冷的牀上，渾身滾燙，連喝口水的力氣都沒有。

隔壁的王嬸來看我，抹着眼淚說：

“清娘啊，文昭都走了三個月了，連封信都沒捎回來。”

“我聽說......他高中探花了，正摟着新納的表妹在京城遊街慶賀呢。”

當時我已經說不出話了，只能瞪大眼睛，眼淚無聲地流。

十年來，我日日夜夜繡花賣錢，供沈文昭讀書科考。

寒冬臘月，我把手伸進冰水裏洗衣服，只爲給他攢夠買書的錢。

每次趕考前，也都是我熬夜替他抄寫策論，一遍又一遍地幫他潤色文章。

可在我病重時，我的好文郎卻帶着他的表妹走了。

他說：“清娘，你且在家好生養病，等我高中了，就來接你。”

然後，他就再也沒有回來。

“清娘？你怎麼還沒睡？”

一道熟悉的聲音把我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我轉過頭，看到門口站着一個身穿青衫的年輕男子。

是沈文昭。

他走到我身邊，看了一眼桌上堆滿的策論抄本，露出滿意的笑容。

“清娘又在幫我抄策論？真是辛苦你了。”

他伸手想摸我的頭，我下意識地偏了偏，躲開了。

“清娘，你怎麼了？是不是生病了？”他的手僵在半空，有些詫異地看着我。

“沒事，只是有些累了。”我搖了搖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那就早些歇息吧。”沈文昭收回手，走到牀邊坐下。

“明日還要趕路呢，你幫我收拾的行囊可準備好了？”

聞言，我想起來了。

前世就是在這一天晚上，沈文昭對我說要帶着新納的表妹柳嫣嫣去京城趕考。

他說柳嫣嫣的父親在京城有些門路，可以幫他引薦一些權貴。

讓我在家好好等着，等他高中了就來接我。

然後，他就走了。

留我一個人，病死在那個漏雨的柴房裏。

“清娘？”

見我發呆，沈文昭又叫了一聲。

“你怎麼了？是不是捨不得我？”

我抬起頭，看着他那張虛僞的臉，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恨意。

但我沒表現出來，只是笑了笑：

“放心，行囊我已經準備好了。”

“那就好。對了，清娘，再幫我抄十本策論吧，明日我要用。”

十本策論？

單是抄寫一本策論，不帶停，都要半個時辰。

他要我一個人抄十本，是不打算讓我今晚睡覺了。

可笑我前世還真的傻乎乎地熬了一整夜才幫他抄完。

但這一次......

我站起身，走到那個裝着文房四寶的木箱前，打開箱子。

沈文昭以爲我要拿紙筆，滿意地笑了：“清娘果然最懂我。”

但我沒有拿紙筆，只是拿起那盞油燈，將燈油倒在那些宣紙上，然後點燃了火摺子。

“清娘！你做甚麼！”沈文昭大驚失色，想要衝過來阻止我。

但已經來不及了。

火苗迅速蔓延，將那些宣紙、毛筆、硯臺，全部吞噬。

橘紅色的火光映在我臉上，看着沈文昭那張驚慌失措的臉，我笑了。

“文郎，這次你靠自己吧，我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