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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豎子混沌眼不清,難辨是人還是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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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豎子混沌眼不清,難辨是人還是精

接上文書。

南院的二少爺有餘夜半三更偷入西院會面小嬌娘,誰料小嬌娘不曾見到,倒實實在在驚出一聲冷汗。面前有一人不假,是個女子也不假,只是此女子非是小妮兒,有餘壓根不認得。

但見此女子,雖是徐娘已半老,奈何容貌長得好。風韻猶存且多嬌,杏眼月眉齒含笑。三分勾魂,七分攝魄!

她是誰?三個字——不知道!

“你是誰?”有餘少爺二番驚叫。

“呦,你問我是誰啊?我先問你,你來找誰啊?”那美豔夫人笑着反問道。

有餘少爺此刻雖心生恐懼,然而卻被這夫人容貌所吸引,又聽她說話醉耳,恐懼感竟頓時消散許多。借月光仔細再瞧兩眼,真是月下看美人,越看越勾魂。若細看,那個自稱小妮兒的俏皮丫頭眉宇之間竟與這美豔夫人有幾分相似。有餘心中又是一驚,莫非她是小妮兒的娘?若真是小妮兒的娘,那麼她一定就是徐魁的相好了。徐魁啊,徐魁,你這個狗奴才,瞞着主子們偷偷養姘頭。你老小子不仁,休怪小少爺我不義,我來個大小通喫,送頂翡翠帽子給你,權當小少爺孝敬你這掛名老丈人了。

嘿,這小子,這會子還有這心思,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你楞嘛神啊,問你話呢,你來找誰啊?”那美豔夫人又問一句。

有餘穩穩心神,往前哈腰權當見禮,很是有禮貌地說道:“真不好意思,我剛認錯人了,讓您受驚,您別見怪。我起初還以爲你是我一個朋友,躲雜草裏面跟我逗悶子呢。”

“呦,三更半夜來見朋友,你可真夠有心啊。你這朋友是不是個小丫頭?”

“呀,她知道我來找誰?”有餘心裏不免又是一驚。事已至此,就說實話吧,若真是小妮兒的娘,正好問問小妮兒去哪兒了,爲嘛不是小妮兒在此等自己,而是她在此?別是丈母孃審姑爺,替姑娘拿主意吧,“不瞞您說,我那朋友叫小妮兒。”有餘把話說出,登時感覺心裏痛苦許多。

“呵,還真讓我猜對了,你還真是會我閨女來的?我原本以爲丫頭片子說瞎話,如此來看,是我冤枉她了。你這後生還真是說話算數,不錯,不錯,真不錯。”說罷,美豔婦人咯咯直笑。

“噢!原來是伯母大人。伯母大人在上,受小侄兒一拜。”有餘趕緊行大禮。

天爺,這小子鬼迷心竅了。荒院之中,雜草叢裏,憑空冒出個替閨女相姑爺的親孃,你也不想想,天下哪有這種好事,這位大姑能是好人麼?不但不是好人,壓根她就不是人!

有餘少爺此刻腦瓜之中渾渾噩噩,已然忘卻一切恐懼。說白了,這小子讓對面這位美豔婦人給“迷”上了。這個迷可不是迷戀的意思,而是迷惑的意思,更深一層來解釋,腦子不聽自己使喚了,中“撞克”了。

東晉幹寶曾在《搜神記》中寫道,人之氣,邪之氣,不可共融;人氣勝,則勝邪氣;邪氣旺,則勝人氣;白日爲陽,則人氣蓋過邪氣;夜爲陰,則陽氣弱,邪氣則蓋過人氣。頭頂三寸火苗,被邪氣所熄滅,人便受邪氣所迷惑,受其支配,忘乎所以,不知己爲誰,亦不知恐懼哉。

此刻有餘少爺正是如此,他將原本常人該有的恐懼感拋至九霄雲外,眼中看到的景物虛幻迷離,縱使面前是具枯骨,他也渾然不覺,只將粉骷髏視爲女嬋娟。

他迷糊了,有一人不迷糊,這人正是他親大哥有慶。有慶尾隨其到了西院,見他進院,心中大驚,西院是祠堂,常年累月沒人進去,深更半夜來這裏,可不是嘛好事兒,混小子定是被嘛玩意兒給迷上了。他躲在門外,順門縫往裏瞧,仔細聽裏面動靜。雖看不清景物,但隱隱約能聽到有餘跟女子說話的聲音,他心中大駭,果然讓自己猜中了!

這會子有餘正滿臉堆笑跟小妮兒的娘聊開閒天了,他問小妮兒去哪兒了?答覆是小妮兒在家呢。有餘又問,家在哪兒?答覆是就在這西院裏面。有餘嘿嘿傻笑,說西院只有祖宗祠堂,裏面供着徐家上三輩的牌位,哪還有住人的地方,一定是拿他打鑔找樂?再者說了,西院是“西邊兒”,不吉利,人哪有住西院的道理。玩笑,一定是玩笑。

寶貝兒,你可算是說對了,西院既然不是人住的地界兒,那麼她會是誰呢?

小妮兒的娘一口咬定,她跟閨女就住西院,並且一住就是多少年。早些年沒有露面,是因爲被關的緊,這兩年關着她倆的門越來越松,這才能夠出來喘氣兒。

有餘傻笑不止,讓她帶自己去屋裏坐坐,涼水燒溫喝點水,他也想見見小妮兒。

小妮兒的娘說可以,想去啊,那就去吧,就怕你去了之後回不來。

有餘傻笑:“那我就留下,跟你倆好好過日子。”這小子徹底喪了心智,已經進入癡傻狀態。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辱罵之聲,霹靂驚雷一般,穢語污言難以入耳。隨着罵聲方向,丟來兩塊碎瓦片。

爲嘛要罵?是有道理的。津門老少都知道,邪祟怕罵,罵得越難聽,邪祟就越怕,有很大幾率能將其罵跑。有慶情急之下,從地上摳出兩塊碎瓦,先是破口大罵,接着把瓦片砍過去。

有餘被罵聲驚醒,渾身一抖,打個冷顫。再看眼前,空無一物。呀,小妮兒的娘呢?怎麼一下就不見了?

罵聲不止,又有兩塊碎瓦片丟過來,險些打中有餘。有餘聽出那是親大哥有慶的聲音,忙扯嗓子叫一聲:“哥,別咋呼了,差點打着我!”說着話,混小子爬出一人多高的亂草叢,快步到了院門前。

有慶一見他靠近自己,止住罵聲,忙往後退出幾步,言語帶驚恐問道:“你是有餘麼?我是誰,咱爹叫嘛?”

“瞧這話問的,多沒勁。我是你親弟弟,你是我親哥徐有慶,你爹叫徐文豹,那也是我爹。還要不要咱娘叫嘛?”有餘埋怨哥哥。

“混賬的東西,真有你的。我說白天爲嘛憋屋裏不出門呢,原來是等着晚上到西院來見人啊?我說,有餘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也不是腦子缺弦的貨,你也不想想,這西院是嘛地界兒。我看你小子是活膩歪了,一心尋死啊。”有慶怒氣衝衝叱責弟弟。

有餘脖子一梗,很是不服氣:“哥,你能耐大了,學會盯梢了。我問您,你不在屋裏陪着我嫂子,偷偷跟我到這兒來幹嘛,誠心壞我好事麼?讓你一咋呼,我老丈母孃嚇沒影了。”

能說出這番混賬話,說明這小子腦子還未完全清醒。

“小子,看來你是癔症了。走!跟我回去見爹,讓爹打醒你。”說着話,一把抓住有餘手腕子,拖着往外走。

有餘想掙脫,奈何力氣沒有哥哥大,這小子整日出沒於秦樓楚館,元氣都快耗空了,二十浪蕩歲的大小夥子,看着挺壯,其實是個空心饢子,虛得很。

兄弟二人拉拉扯扯還沒走出幾步,對面走來一人,手裏提着燈籠,燈籠皮上寫着大大一個“徐”字。這人來得突然,把兄弟二人嚇了一跳。

“二位少爺,你們怎麼在這兒啊?”

隨着那人一聲問,兩人聽出來,也看出,正是家裏的管事徐魁。

徐魁,五十多歲,十五服外一個八杆子打不着的親戚,十六歲就跟在老祖身邊,二十歲升任管事,如今三十多年過去了,成了老管事。老祖視他爲心腹,除了老祖可以呵斥徐魁之外,其餘人等誰也不許對徐魁無禮,打罵徐魁則是打罵老祖。儘管有老祖撐腰,但徐魁爲人低調,見誰都點頭哈腰,打心眼認爲自己是下人,誰要揹着老祖打罵他,他也絕不告狀。若不慎被老祖知道有哪個*障欺負他,他便跪在老祖面前爲那個*障求情,老祖執意要懲罰那個欺負他的*障,他便拼命磕響頭,求老祖千萬開恩。有慶、有餘打心眼瞧不起他,認爲他是天生當奴才的材料,平日當着老祖的面對他客客氣氣,轉臉就欺負他。

一見是徐魁,有餘使勁把手腕從哥哥手中拽出,三步並作兩步到了徐魁近前,伸手㩝住他脖領,“呸”一聲後,壞笑着說道:“徐魁,你個老狗食,平日看你蔫頭耷腦的,原來都是裝出來的。你瞞着我們乾的好大事,你個老狗食,本事了,能耐了,學會金屋藏嬌了,我今個兒要不拉你去老祖面前打官司,我就不是南院小二爺!”說罷,用力朝着徐魁心口重重搥了一拳。

徐魁莫名其妙地捱了打,又捱了一通好罵,瞠目結舌,不知自己哪裏做錯了。他見多識廣,心思縝密,立馬意識到這其中有事兒。這位南院小二爺臉上掛着晦氣,不定撞到嘛玩意兒。西院只有他偶爾進去打掃打掃,他是親眼見過怪事的,怕嚇到各院的主子們,他把自己所見怪事藏在心底沒有說出。這會子,瞧見有慶有餘二位少爺從西院方向拉拉扯扯走過來,時才又聽到有人叫罵,心中不免一翻騰,這倆*障一定是看到甚麼了!

想到此,徐魁請求有餘少爺先別動怒,縱使打官司也要有理有據纔行,敢問這位小二爺,自己究竟犯了哪條徐家門規?

有餘重重啐口唾沫,用手點指徐魁鼻尖,咬着後槽牙說道:“我問你,你要沒幹揹人的勾當,你那閨女哪來的?”

“哎呀,有餘少爺,這話怎麼說得?徐家上下誰不知道,我徐魁這些年打光棍子,連個婆娘都沒有,哪來的閨女?少爺,您這麼說,老奴我可不認,沒有的事兒,我敢對天發誓,要是我揹着老祖,揹着徐家各位主子幹了這種缺德勾當,讓老天爺打雷劈了我。”徐魁一臉無辜,說話義正言辭。

“狗奴才,還敢狡辯?看來你是欠打!”說着話,邁步上前,抬手就要打徐魁。

他身子虛,棉花拳晃晃悠悠打過去,徐魁一閃身,躲過了。

“你還敢躲?你站穩了,不許躲。你躲,我打不着。”嘿,這話說的,傻子才站着讓你打。

有慶過去拉住他,讓他別二百五,把事情說完,再打他不遲,若他真幹了揹人的勾當,便幫着弟弟一塊兒打他。

有餘叉着腰,嘡嘡嘡......一通雷煙火炮,把怎麼遇到小妮兒,兩人說得甚麼話,又如何見到小妮兒的娘等等,原原本本說了一遍。說罷,氣喘吁吁地瞪着徐魁,非要他說出個子醜寅卯來。

徐魁一聽,旋即明白怎麼回事。他見這位南院小少爺眼皮發沉,身子發虛,一定是身上的邪氣兒還沒消除,如今自己解釋他八成也聽不進去。有此一事,難免不生二事,若那樣的話,徐家便家宅不寧了,東院、北院還有幾位少爺小姐,不定哪天還要有人碰上這些不乾淨的東西。事已至此,自己已經無法掌控局面,也只能交由老祖處置了。

他不做解釋,讓有餘少爺拉他去見老祖。有餘上前抓着他衣襟,要將他拉到正院,當着老祖的面跟他打官司。

有慶將混小子攔住,他心裏明白,徐魁無辜,是弟弟愚鈍,剛纔說幫着弟弟打徐魁,那都是虛言,不過是藉此探探徐魁的口風罷了。若真拉着徐魁去見老祖,老祖定然勃然大怒,到時候一定要對有餘使用家法,就弟弟這身子骨,經不住打。算了,消停了吧。趕明兒偷偷找個高人來看看,到底西院藏着嘛玩意兒。

他讓有餘別發瘋,附耳說了一番話,不過是曉以利害,只爲嚇住這混小子。有餘覺着哥哥說得話有理,放過徐魁,跟哥哥回了南院。臨走之前,有慶告誡徐魁,今晚上發生的事兒,一個字都不許說出去。若說出去,則是不忠不孝不仁不義,東院和北院整天盼着找南院的茬口,若不想徐家亂套,就閉嘴!

徐魁滿口答應,目送二位少爺離開後,到了西院把院門關緊,又回到自己屋裏,找來一掛鐵鎖鏈,拴在門環之上,將院門鎖結實。利落之後,長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看來徐家不太平了!”接着又深深嘆口氣後,提着燈籠離開。

一夜無話,轉過天來,巧順喊二少爺起來喫早飯。有餘一夜沒睡好,到了快天亮才迷迷糊糊地睡着,迷離之中只見小妮兒和她娘到了自己屋中,坐在小圓桌旁,對着牀上睡着的他指指點點有說有笑,小妮兒問她娘:“這人沒嘛肉,嚼着塞牙。”她娘說:“那就光掏腸子吧。”說着話,孃兒倆朝他獰笑着走過來。

他大叫一聲,如一條鯉魚賽的從牀上彈了起來,驚魂未定之際,傳來巧順敲門聲,方知自己做了一場噩夢。晃晃悠悠把門打開,讓巧順進來伺候自己洗漱利落,趿拉着鞋慢慢騰騰到了客堂,爹孃、哥嫂都在等他。老爹一臉陰沉,狠狠瞪了他一眼,有餘心裏咯噔一下,說聲“爹早”,坐下之後,分別給娘和哥嫂請過安,便低頭不語,心裏盤算老爹爲嘛一早就黑着臉,讓人有種不祥地預感。

老爹徐三爺喊下人上飯,有餘只管低頭喝粥,不敢看老爹一眼。喫過喝過,下人過來,收拾碗碟。平日這時候,老爹會第一個起身回他的書房燃一炷天竺香,一邊品香茗,一邊假模假樣看古書。沒人的時候,便拿出一本外皮寫着《春秋》,內爲繡像配文字的佳作仔細翻閱,品讀之餘時常嘆氣不止,怨恨自己還未卿發少年狂,便已快至老邁之軀。

今日變了套路,老爹並未第一個起身離座,而是讓夫人陪大兒媳到外面溜達溜達,他有事要對兩個兒子講。

夫人和大兒媳離開之後,三爺徐文豹惡狠狠對着兩個兒子罵一聲“*障”,站起身來,朝着書房走去。有慶、有餘面面相覷,嘴裏沒說話,用眼神交流,那意思是說“壞事了,這老傢伙定是知道甚麼事兒了!”

他二人趕忙起身,隨着父親進入書房,有慶反手把書房門關閉。未等開口問父親有甚麼示下,就見三爺氣衝斗牛,怒一聲:“混賬的東西,你二人昨晚乾的好事以爲我不知道麼?”

二位少爺登時打一冷顫。怪了,他是如何知道的!

這正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卻難料知曉其中事,禍事惹上身!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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