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是啊，我輸了，輸得徹底。

訂好婚紗後的第二天，婚慶公司就來家裏確認婚禮事宜。

周敘去了公司，只有我一個人坐在客廳和策劃師對流程。

“周太太，婚禮場地定在海邊，都是周先生特意交代我們按照您喜歡的浪漫風格來籌備的。”策劃師的話音剛落，我手裏的杯子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策劃師嚇了一跳，連忙問我是不是哪裏不滿意。

我搖了搖頭，指尖卻抖得厲害。

浪漫的海邊婚禮，從來都不是我喜歡的風格。

我怕水。

九歲那年的六一兒童節，我被福利院的大孩子推進福利院後院的池塘。

我差點溺水身亡，周敘爲了救我義無反顧跳進來，他自己都嗆了好幾口水，卻還緊緊抓着我的手不放。

直到現在，我看到大片的水域還是會害怕。

可週敘不記得了。

他記住的，是陳芝芝喜歡海。

我斂下眸底的痛楚，強迫自己冷靜，聽策劃師繼續說下去。

“周太太，婚禮現場的主色用的是您喜歡的蒂芙尼藍，婚禮背景音樂是請您喜歡的著名鋼琴家W先生現場彈奏的夢中的婚禮。”

“嗯。”

“周太太，新娘的手捧花是來自法國南部的鈴蘭，寓意幸福歸來。”

“嗯。”

......

策劃師唸完整整三頁紙，我的手掌早已被指甲掐出了血印，心也被反覆凌遲到麻木。

“周太太，最後需要確認的，是請柬和誓詞。請柬上新郎的名字是周敘，新娘的名字是陳芝芝——”

“你說，甚麼？”

聽見新娘的名字後，我顫着聲音打斷了策劃師的話。

策劃師以爲我沒聽清楚，直接把請柬和誓詞單給我過目。

我捏着那張紙，指尖用力過猛而狠狠泛白。

新娘陳芝芝，這五個大字刺得我眼睛疼。

不僅如此，誓詞還是周敘親筆手寫的，開頭就是——致我此生唯一的摯愛，芝芝.....

這場婚禮所有的設定，沒有一樣是屬於我的。

除了我這具軀體。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這件事，你們就當我不知道，再去和周敘重新確認吧。”

策劃師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送走策劃師後，我鬼使神差地點開了周敘懷念陳芝芝的那條帖子。

【愛人消失的第1天，我很想她。想再見她的明媚，想感受她的呼吸。】

【愛人消失的第12天，我夢見她了。她說會回到我身邊，我等她。】

【第100天，我看着那張臉，多希望能從那雙眼睛裏看到熟悉的笑意。】

【第999天，我親手設計了一件婚紗，用料是她最喜歡的意大利水晶紗，裙襬上綴着她唸叨了無數次的海星碎鑽，婚房買在了她最喜歡熱鬧的市中心。】

【第2567天，我走過了所有我們曾經一起去過的地方，北街那家她最愛喫的冰淇淋店換了新口味，我買了一支抹茶味的替她嚐嚐。】

【第2568天，我要結婚了，新娘不是她。】

評論區的網友紛紛感慨，遺憾他們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

個別網友看見了我那條【她會回來的】評論，在評論區追問。

“樓主怎麼知道，你認識女主嗎？”

“男主太苦了，女主真的能回來嗎？”

“老天爺做個人吧，兩個小苦瓜。”

......

我回過神來，手機屏幕早已被眼淚模糊。

我從十歲等來的婚禮，每一個細節卻都在爲另一個人量身打造。

我穿着不屬於自己的婚紗，籌備着一場與自己無關的儀式。

此時此刻，我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周敘對陳芝芝那深入骨髓的執念。

恍惚間，那年溺水瀕死的窒息感再次席捲而來。

只是這次，再也沒有人把我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