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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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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畢業後和鐵哥們合夥倒賣古董,

他說賺到錢後我倆五五分成,我信了。

第一個月,我把清代和田玉扳指給他,他分我八百,說行情不好。

第二個月,我把明代黃花梨螭紋椅給他,他分我五千,說買家壓價。

第三個月,我把元代銀質摩羯紋壺給他,他一毛錢都沒給我。

我找上門去,卻被他迎面扔來一個豁口破瓷碗,

“岑逍,門面是我的,人脈是我的,跑腿受累、陪酒裝孫子的人都是我。”

“你不過就是在古玩街轉轉,仗着運氣好撿幾個漏,憑甚麼分一半?”

陳威點燃一支雪茄,吐了我一臉煙霧。

“離了我的會所,你就是個收破爛的窮學生。識相的話就拿着這個碗,滾吧。”

我沒說話,回家之後打開了臥室的黑木衣櫃。

子時已到,衣櫃裏散發出淡淡的檀香味。

一尊通體碧綠、晶瑩剔透的翡翠觀音正靜靜地躺在格子裏。

陳威以爲那些貨是我從地攤上淘的。

可他不知道,我的衣櫃門後是另一個朝代。

而全天下能打開這扇門的,只有我。

......

我反手鎖上臥室門,順勢坐在地上。

那尊翡翠觀音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綠光。

想起陳威剛纔的嘴臉,我自嘲地笑了笑。

“五五分成?”

“岑逍啊岑逍,你拿人家當兄弟,人家拿你當傻子。”

我腦子裏翻來覆去地過這三個月的事。

陳威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分我錢,他在試我。

試我從哪裏淘的貨,試我能淘到甚麼級別的東西。

他並不知道衣櫃的事,以爲那些東西都是我從古玩街撿漏來的。

爺爺曾告訴我,這扇門傳了三百多年,到我這一輩,就我一個人能開。

他臨走之前死死攥着我的手。

“衣櫃裏的東西,你看着用。但是記住,千萬別讓人知道來路。”

我現在唯一慶幸的就是自己聽了爺爺的話。

我打開手機,將通訊錄翻到最底下。

備註只有一個字:段。

這個號碼我存了六年,從來沒撥過。

六年前我爺爺過世,他的好友段師傅來弔唁,走的時候在我手機裏存了他的號碼,說要是有遇到邁不過去的坎就給他打電話。

電話撥出去,響了很久。

就在我以爲對方不會接的時候。

電話通了。

“段師傅,是我,岑逍。”

大概過了三四秒,那頭纔回復。

“說吧。大半夜找我甚麼事?”

我低頭看了一眼衣櫃裏的翡翠觀音。

“我想請您出山。”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你知道我封刀多少年了嗎?”

“十年。”

“知道還來?”

“因爲這件事只有您能做。”

電話那頭傳來很輕的一聲響,像是打火機點火的聲音。

“說說看。東西不好我可不接。”

“一尊翡翠觀音,老坑玻璃種,滿綠。高三十三厘米,底座十八厘米。我喫不準具體年代,但刀法很古,衣紋是一層壓一層的。”

“南宋。”

我愣了一下。

“你說的這種走刀方式,南宋的。”

他的語速忽然快了一截,像是被甚麼東西點燃了,

“衣紋壓三層,每層薄厚不一,最薄的地方不到半毫米。只有南宋那批人這麼幹。他們不是在做玉雕,是在做光。”

我還沒來得及接話,他又問了一句:

“蓮臺底部是不是有一道翠根?”

“有。走勢像條龍。”

電話裏傳來一聲輕笑。

“明天你拿來給我看看。”

這句話說出來,我心裏那塊懸着的東西只落了一半。

他笑完之後語氣忽然沉下去:

“岑逍,你讓我仿這尊觀音。仿來幹甚麼?”

我輕嘆了口氣。

“送人。”

“送誰?”

“陳威。陳國華的兒子。”

段師傅在電話那頭吸了一口煙。

“二十年前我跟陳國華打過交道。那個人眼光毒,手段更毒。他兒子我見過一次,那時候還是個半大孩子,站在他爸旁邊,眼睛到處轉,甚麼都在看,甚麼都在記。”

“怎麼?你跟他合夥了?”

“對。”

我把這三個月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段師傅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才問。

“那個銀壺,你確定是元代的?”

“確定。底款至正年造,摩羯紋,銀質鎏金。”

“至正年的銀壺,完整存世的不會超過五把。”段師傅的聲音頓了頓。

“他吞了你一件國寶級的東西,你想拿我仿的東西去報復他?”

“是。”

段師傅沒有接話。

我又說了一句:“我不圖他的錢。我只要他身敗名裂。”

段師傅嘆了口氣:

“給我十天。南宋的東西,每一刀都是活的。我要把它仿到七分像,十天是極限。”

“七分像不夠。”

段師傅沒說話。

“師傅,我要九分像,剩下的那一分,等他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你小子心夠黑的。”

“他先黑的我。”

段師傅哼了一聲。

“明天把東西送過來。我在景德鎮,老地方。”

“好。”

掛了電話,我拿起那個豁了口的破瓷碗。

碗是清末民初的東西,民窯,胎粗釉薄。

扔在古玩街的地攤上,五十塊錢都沒人要。

陳威把它扔給我,意思是讓我去乞討。

十天之後,我會把這個碗帶到陳威面前。

但不是去要飯。

而是去收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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