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超市結賬，156.9元，收銀員收了我157塊。

我說：“找我一毛錢。”

收銀員翻了個白眼，我老公一把拽住我胳膊，笑着跟人家賠不是。

“別跟她一般見識，一毛錢的事兒。”

回家路上他衝我發火：“丟不丟人？”

“爲了一毛錢跟人家較甚麼勁！”

我沒吭聲。

第二天，我一個人去了市場監管局。

趙磊知道後氣得摔了碗：“你瘋了吧！那超市老闆是我最大的客戶！”

我看着碎了一地的碗碴子，笑了。

原來你不是嫌我丟人，你是怕我斷了你的財路。

一毛錢的事？

那就讓我看看這一毛錢底下，到底埋着多少髒東西。

......

“一共一百五十六塊九。”

我遞過去一張一百，一張五十，一張十塊。

收銀員接過錢，扔進抽屜，遞迴三塊紙幣。

找零盤是空的。

“還有一毛錢呢？”

收銀員頭都沒抬。

“系統自動抹零了。”

“你們超市的系統，憑甚麼抹我的錢？”

“不到五分的不收，五分到九分的收到角。”

她擺擺手。

“下一個。”

我站在原地沒動。

後面排隊的大媽推了我一下。

“走不走啊？買完趕緊讓開。”

我拿起那三塊錢走出超市，坐進車裏，翻開小票。

一百五十六塊九，收一百六，找三塊。

差一毛錢。

第二天早上，我又去了那家超市。

收銀員正在低頭掃碼。

“昨天你少找了我一毛錢。”

她抬起頭，往後瞟了一眼，隊伍排了六個人。

“大清早的你找茬是不是？”

“我買了一百五十六塊九的東西，你應該收多少？”

她瞥了一眼屏幕。

“一百五十七啊。”

“我買的是一百五十六塊九，不是一百五十七。”

隊伍後面有人嘆氣。

“快點行不行，趕着上班呢。”

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走過來。

“怎麼回事？”

收銀員指着我。

“非說昨天少找她一毛錢，今天跑來要。”

男人轉過頭，胸牌上寫着店長方德勝。

“女士，我們系統是統一設置的，這個沒辦法改。”

“沒辦法改，還是不想改？”

“您這話說的，我們打開門做生意，還能貪您一毛錢？”

“那多收的這一毛錢進誰的口袋了？”

方德勝笑了一下。

“您今天買東西了嗎？”

“沒有，我來拿我昨天的一毛錢。”

“您昨天買了一百五十六塊九的東西對吧？”

“對。”

“您爲了一毛錢特意跑一趟，油錢都不止一毛吧？”

排隊的人都在看我。

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盯着我。

沒人幫我說話，也沒人叫我走。

我把找零盤往前推了一下。

“這是我的事。找我一毛錢。”

方德勝看了收銀員一眼。

收銀員翻了個白眼。

他從褲兜裏摸出一枚硬幣，扔在找零盤上。

噹啷一聲。

一毛錢。

我把那一毛錢拿起來。

收銀臺後面的牆上貼着一張蠟筆畫。

畫上是個超市，歪歪扭扭寫着爸爸的店。

我轉身走出超市。

回到車裏，我把硬幣揣進外套口袋，翻出那張小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