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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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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做高奢回收三年,第一次遇到賣老公前任禮物的。

這位別墅區的業主拉開抽屜,裏面躺着三塊江詩丹頓。

中間那塊,錶殼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

竟和我攢了半年工資和打工費,送給男友的生日禮物,分毫不差。

那道劃痕,還是我們上次吵架時失手劃到的。

我握着表的手不禁收緊:

“這麼貴重的東西,賣了不可惜?”

她嫌棄地撇着嘴:

“我老公前女友送的垃圾而已,錢無所謂,不想留着礙眼。”

“你全收走吧,昨天收拾出來的時候噁心死我了。”

我垂下眸子:

“你們結婚多久了,你老公還敢留前任的東西。”

“三年了,但我老公很愛我的,估計是忘扔了。”

“你呢,結婚了嗎?”

我沒點頭,也沒搖頭。

“不出意外的話,本來是下週結婚的。”

1

唐婧一身青綠色長裙,原本雙臂抱胸倚在門框。

聽我說完,嘴巴張了張:

“本來?現在不打算結了?”

我把三塊江詩丹頓放進絨布袋裏,垂眸。

“嗯,出了點意外。”

她更加驚訝,上前就要追問,被我打斷:

“這三塊公價加起來一共八十萬左右。”

“從成色和......劃痕來看,我這邊最多能給到五十萬,您沒有異議的話我現在就可以轉賬。”

她頓時又露出嫌棄的表情:

“多少錢都無所謂,你趕緊收走。”

離開的時候,女孩跟在身後送我:

“我要是再翻出甚麼值錢的,再約你來收,我老公這前女友也不知道甚麼眼光,送的都是些沒品味的東西。”

“呶,門口那袋也是她以前送的,被我老公全塞進儲藏間的箱子裏,我昨天才發現是這些垃圾。”

我出了門,目光掃過那個敞口的黑色垃圾袋。

領帶,白襯衣,護腕。

還有一個我親手鉤織的棕色小熊鑰匙扣。

和裴樹戀愛五年,我送他的絕對不止這些。

但這些卻是相對不值錢的。

每次我送他東西,他都會摟緊我,溫柔說起情話。

他笑着說,每一樣他都喜歡。

說這些都是我用心準備的,他一定會好好保管,將來我們結婚,全都帶到婚房裏去。

可我今天才知道,他把我送的東西分成了三六九等。

貴的,都在衣帽間。

便宜的或是我手工做的,都在箱子裏。

我閉了閉眼,強壓下心口的酸澀。

然後我轉身和她禮貌道別,卻忽然看到玄關櫃上擺着的合影。

唐婧趴在裴樹背上,兩人在蒙古包前笑得燦爛。

右下角有日期,是上個月裴樹去出差的那段日子。

手心沁出一股涼意,我逼着自己不要再看,可越是不想看,就越是不想挪開。

“你晚上有事嗎?”

我猛地回神,唐婧正在問我:

“我老公最近胃疼,我讓保姆給他熬了養胃湯,要不一起喫點?他五點就回來了。”

“反正他飯量大,保姆每次都會多做一些。”

現在是下午四點半。

我幾乎是逃命一般進了電梯,竭力扯出一個笑意。

“不了,我還得回公司一趟。”

電梯門關時,她向我揮手告別。

可我雙腿發軟,手指抓緊絨布袋,渾身都在發抖。

我相愛五年的未婚夫,有家庭,有妻子。

我是個小三。

渾渾噩噩去公司處理完這三塊表,等我到家已經是晚上七點。

剛進門,我就聽見裴樹柔和的聲音:

“明嵐回來了?”

“餓不餓,我在公司餐廳打包了山藥排骨湯,快來喫。”

我機械式地走到客廳,刻意低頭避開牆上我們倆的合影。

過往這些都是我們相愛的痕跡。

可今天這些居然都成了,我是小三的證據。

客廳餐桌上放着兩份湯。

他以前經常打包飯菜來找我,我始終相信那就是餐廳裏的。

可這味道,分明和唐婧家廚房飄出來的味道一樣。

我吃了無數次的員工餐,原來都是他的合法妻子爲他準備的飯菜。

胃裏泛起酸水,我捂着嘴扭頭乾嘔了兩聲。

“明嵐你怎麼了?”

裴樹立刻跑過來扶住我,語氣裏竟有些莫名的欣喜。

但我此時顧不上思考這欣喜來自於哪裏。

而是直接點開手機,懟到他面前:

“裴樹,我同事今天收了三塊江詩丹頓。”

“其中這一塊,爲甚麼和我送你的一模一樣?”

2

裴樹眼裏的慌亂一閃而過。

很快,但被我捕捉到了。

“這麼巧,連劃痕的位置都一樣。”

“是不是他和女朋友吵架的時候,也不小心磕到了茶几?”

說完他把手機放到一邊,拉着我去喝湯。

勺子遞到我手裏,他嘴角帶着笑:

“明嵐,你該不會是覺得,我把你送我的表賣了吧?”

“那可是你花了半年工資,又打工兼職,攢了很久纔買到的,我怎麼可能這麼沒良心?”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他也知道那是我辛苦攢錢買的。

可他怎麼能把我送的東西放到自己和妻子的家裏,然後說是前女友送的?

抿了抿嘴脣,我說:

“我送你的那塊呢,上次劃到之後就沒見你戴過。”

“這麼貴重的東西我怎麼捨得再劃到,在我家好好放着呢,你要是不信,明晚我拿來給你看。”

他若無其事喝着湯,除了一開始的那抹慌亂,再無破綻。

在一起五年,他一向都是這麼光明磊落。

甚至我愛上他也是因爲他從不隱瞞甚麼,始終真誠待我,對我沒有祕密。

然而今天一看,他竟然全都是在演。

一頓飯喫的索然無味,裴樹喝了個精光,我卻只喝了兩口。

他嘴角依然帶着莫名的笑意,摸了摸我的頭髮:

“我回家了,明晚下班再來看你。”

“早點睡,別太勞累,有甚麼家務留着我來做。”

我面無表情看着他離開,還順手帶走了門口的垃圾。

門剛關上,唐婧發來幾張照片。

“姐妹,我又找出來一些。”

“太膈應人了,你瞧瞧,這腰帶居然還刻了字!”

照片裏,五年前我送的登喜路金扣皮帶被扔在地上,最中央的“裴樹”字樣很是清晰。

這是我送他的第一件奢侈品。

一萬一,定製額外加一千。

那時候我工資不高,偏偏他又喜歡奢侈品,我只能拼命賺錢送給他。

買的時候我也想不通,只是一個皮帶爲甚麼要這麼貴。

可當我看到他激動驚喜的樣子,又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除了皮帶被我老公用過,其他的鋼筆、公文包和袖釦連拆都沒拆,你能收就收,收不了我就送給保姆了。”

後面的照片我都沒點開,敲着鍵盤:

“你們家這麼有錢,你跟你老公估計也看不上這些吧。”

她發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

“我老公天生喜歡奢侈品,眼光比我高,也比我捨得花錢。”

“單說上個月的結婚紀念日,我送給他一個八百萬的機械錶,他非要證明他更愛我,送了我一個一千五百萬的古董包。”

一千五百萬。

這是我一輩子都不一定能賺到的數字。

可裴樹在我面前一直是個普通人,雖然衣食無憂,卻不是大富大貴。

連身份也是騙我的。

很快,唐婧把那個機械錶的照片發來了。

做了三年高奢回收,我一眼就能看出是頂奢中的頂奢。

難怪瞧不上我送的江詩丹頓。

我勞心勞力送出去的禮物,對他來說還不及這塊表上的幾塊鑽石。

正要回信息,裴樹忽然去而復返。

“睡了嗎,我怕你胡思亂想,趕緊把那塊錶帶來了。”

3

我驚訝地坐起來,見他笑臉盈盈舉起手腕晃了晃。

一模一樣的款式,一模一樣的劃痕。

但這劃痕分明是新的,是他剛剛纔劃上去的。

“現在放心了吧?”

他揉着我的頭髮:

“我看你臉色不好,今晚留下陪陪你。”

微信裏,唐婧在埋怨:

“我老公突然說他加班不回家,我趁機再去翻翻,到時候你一起收了。”

我握緊手機,看他想過來親親我的臉頰。

胃裏又是一陣酸澀,我抬手把他推開,剛好碰到了那塊腕錶。

細膩的觸感之外,是剛剛拆開包裝的冷冽。

爲了圓這個謊,他隨隨便便就現買了一塊新的來糊弄我。

而我卻要攢半年工資,再打工湊兼職費,才能買得起。

“怎麼了,是不是很不舒服,我送你去醫院。”

我避開他的手指,徑直進了臥室:

“我困了,你去睡次臥吧。”

關了房門,我點開唐婧的頭像:

“我明天就去收。”

第二天,唐婧拖出一個大箱子。

“這就是全部的了,你看看能賣多少。”

“今天就得全處理掉,我老公還不知道呢,不過他連前女友名字都忘了,應該也不會生我氣吧。”

我彎腰把我送給裴樹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放進我的工作箱。

“你們感情這麼好,他怎麼捨得跟你生氣呢。”

唐婧笑起來:

“這倒是,我老公很愛我的,處處讓着我。”

“他明明那麼喜歡孩子,但因爲我怕疼,他就捨不得我懷孕,說以後大不了去領養一個。”

我腦子裏的那根弦瞬間炸了。

上次我們吵架,就是因爲孩子。

我覺得我還年輕,又沒結婚,不應該早早懷孕生子,要把最好的精力放在事業上。

可他喜歡小孩。

爲了說服我,他爲我舉行了浪漫的求婚儀式。

求婚後他哄着我不做措施,說等我生了,他來負責照顧,我繼續拼事業。

我還以爲他是真心想要一個我們自己的孩子。

結果卻是......他老婆怕疼?

呼吸越來越急促,我扶着牆站直,忍不住扭頭乾嘔。

唐婧連忙拍了拍我的後背:

“怎麼......你懷孕了?”

“你不是還沒結婚嗎,幾個月了?”

眼前一陣眩暈,我忽然想起昨晚裴樹的那抹欣喜。

“沒甚麼......這些等我回公司算過,再給你轉賬可以麼。”

唐婧遞來一張紙巾:

“你隨便算算就行,我又不差這點,但你這......”

“沒事。”

我拎起箱子,轉身進了電梯。

剛出小區,我直接給裴樹打去電話。

“明嵐我現在在忙......”

“裴樹,我不太舒服,你能不能陪我去趟醫院?”

4

裴樹的嗓音猛地拔高:

“是哪裏不舒服?”

“就是......最近總覺得乾嘔想吐,還沒有胃口,今天上門回收都沒力氣開車,打車來的。”

“難道......好好好,你在哪兒,我馬上去接你!”

我回頭看了眼別墅區的大門:

“我剛從一個客戶家裏出來。”

“西城別墅區南門。”

電話裏的聲音戛然而止。

短短兩秒鐘的沉默過後,裴樹有些爲難:

“這麼遠啊,但我在東城談業務,要不你先打車去醫院。”

“我現在馬上開車去找你?”

我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氣。

“好。”

掛斷電話,我邁步走向斜對面的一樓咖啡館。

唐婧說她老公的公司在附近,閒來無事都會來喝咖啡。

我剛進門,果然看到裴樹正激動地和對面的男人報喜:

“兄弟,我要當爸爸了!”

那男人吹了個口哨:“是你老婆懷了,還是外面那個懷了?”

裴樹興奮到滿臉通紅:

“當然是外面那個!”

“我跟我老婆青梅竹馬,她從小就怕疼,打針都得咬我胳膊,我哪捨得讓她生孩子?”

男人咂咂嘴:

“可真夠渣的,捨不得自己老婆受罪,就出去找個雀兒。”

“那生了怎麼辦,去母留子?人家又不是傻,還能平白無故就把孩子給你,讓你老婆養?”

“再說你爲了哄她懷孕還搞求婚,人家可等着下週結婚呢。”

裴樹的興奮沒了。

他低頭看着剩下的半杯咖啡,緊蹙起雙眉。

我也屏住呼吸,坐在不遠處攥緊了拳頭。

但很快,他就說:

“說真的,這麼多年了也不是沒有感情......”

“但感情又不能當飯喫,她太普通了,我半天就能賺到這塊表的錢,她還得忙活半年,我們甚至都不是一個階級。”

我看着他晃着手腕,那塊表反射出的光讓我閉上了眼睛。

良久,他嘆口氣:

“大不了跟她攤牌,只要她安分點,別鬧到我老婆面前。”

“我就能保她衣食無憂,還能讓她時不時看看孩子。”

我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一刻,我對他的所有愛意徹底消失不見。

走出咖啡廳,我給唐婧發了幾條信息。

半小時後,我正在婦產科門口排隊,裴樹急匆匆跑了過來。

“明嵐,你臉色好差,你嚇着我了你知道嗎。”

“我從東城踩碎了油門才趕過來,生怕你有甚麼事!”

我仰頭盯着他焦急的眼神,心裏覺得很可笑。

過去五年,他每次這麼緊張我,我都會感到幸福。

想着雖然我不想要孩子,但他喜歡,那我可以爲了他妥協。

可這次我親眼看着他在咖啡廳裏興奮,聽着他說我們不是一個階級。

那些話像是一記巴掌,狠狠把我打醒了。

“東城那麼遠,早知道就不讓你來了。”

“這怎麼行,怎麼能讓你自己來?”

“我不是一個人,有個剛認識的朋友陪我。”

我指了指他身後,他順着我手指看過去時,唐婧剛好捏着掛號單往這邊走。

“姐妹說真的,未婚先孕要不得......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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