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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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取通知書送到家那天，我爸我媽擺了三十六桌升學宴。

金龍大酒店最大的包廂，紅毯一路鋪到門口，氣球拱門上貼着我的照片。

照片底下是一行燙金字。

“恭喜蘇念高考全省第九。”

我媽穿了一件紅色旗袍，胸前別了一朵大紅花。

她敬酒敬得臉通紅，走路都在飄。

酒過三巡，我爸站起來。

他手裏拿着我的錄取通知書。

“各位親戚朋友。”

他笑着開口：“今天這個場合，我本來不想說重話。”

“但是。”

他頓了一下。

“但是我看到這個通知書，我心裏不舒服。”

滿桌人都愣住。

我媽在一邊笑着打圓場：“哎呀他爸你喝多了。”

我爸沒理她。

他舉起那張通知書，當着三百多號親戚的面。

“嘶啦。”

一聲。

撕成了兩半。

我當時坐在主桌。

手裏的筷子掉在桌上，彈了一下。

我爸把兩半通知書扔在桌上。

“我們家對孩子要求嚴，考個第九算甚麼？”

“再復讀一年，衝個狀元回來，纔對得起列祖列宗！”

滿堂鴉雀無聲。

三秒鐘後，不知道誰帶的頭。

“啪啪啪。”

掌聲響起來。

一桌跟着一桌，整個包廂掌聲雷動。

我媽端着酒杯挨桌敬酒，眼圈是紅的。

“不是我們狠心，是怕她驕傲，怕她長歪了。”

“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親戚們紛紛點頭。

“你們兩口子真是有福氣，現在這種父母太少了。”

“這孩子有你們這樣的爸媽，也是她的福氣。”

我坐在主桌。

手裏攥着那張撕成兩半的紙。

三年沒睡過一個整覺。

手腕上十七道疤。

抽屜裏半瓶百憂解。

沒人看見。

他們只看見我爸我媽教子有方。

我笑着給每一個親戚點頭。

我笑着端起酒杯，敬我爸。

“爸爸說得對。”

我笑着端起酒杯，敬我媽。

“媽媽辛苦了。”

我笑到臉僵住。

我跑到包廂外面的洗手間，蹲在馬桶前乾嘔。

甚麼都沒吐出來。

只有血。

鼻血。

一滴一滴，砸在馬桶水裏。

和升學宴的歡聲笑語，混在一起。

升學宴結束那天晚上。

我站在二十二樓的陽臺上。

風很大。

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

我低頭，看見樓下的月季。

紅成一片。

像我媽今晚的旗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