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的那天,我媽收了十八萬六千三的禮金。
她一張一張撫平,按面額分好,嘴裏跟來賓說:“這孩子就是太要強了,隨我,可惜命薄。”
說完,她把錢鎖進了保險櫃。
保險櫃的密碼,是我的生日。
1
我十七歲那年,第一次割手腕。
美工刀從我書桌的鉛筆盒裏拿的,刀片上還沾着削蘋果的汁水。
我坐在衛生間的地上,看着血一滴一滴砸在白瓷磚上。
砸成一朵一朵小花。
我沒哭。
那種疼,比我媽罵我的時候,要好受一點。
我媽撞開門的時候,我手裏還握着刀。
她站在門口,看着我。
看了大概五秒鐘。
然後她做了甚麼?
她沒尖叫,沒哭,沒撲過來抱我。
她回身從客廳拿了一塊抹布,扔在我面前。
“蘇念,你給我收拾乾淨,別讓你爸看見。”
“他明天還要去你王阿姨家喫飯。”
……
2
錄取通知書送到家那天,我爸我媽擺了三十六桌升學宴。
金龍大酒店最大的包廂,紅毯一路鋪到門口,氣球拱門上貼着我的照片。
照片底下是一行燙金字。
“恭喜蘇念高考全省第九。”
我媽穿了一件紅色旗袍,胸前別了一朵大紅花。
她敬酒敬得臉通紅,走路都在飄。
酒過三巡,我爸站起來。
他手裏拿着我的錄取通知書。
“各位親戚朋友。”
他笑着開口:“今天這個場合,我本來不想說重話。”
“但是。”
他頓了一下。
“但是我看到這個通知書,我心裏不舒服。”
滿桌人都愣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