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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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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清明節,全家都跪在公公墳前磕頭。

唯獨我站着,手裏空空,連柱香都沒帶。

最愛挑事的大姑姐罵我:

“不孝的東西!公公墳前都敢這麼放肆,你怎麼不去死?”

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叔譏諷我: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沒教養,連基本的禮數都不懂,娶回來有甚麼用?”

老公也臉色鐵青的拽着我的胳膊:

“趕緊跪下!別在這兒給我找不痛快!”

我甩開他的手,面不改色:

“你忘了?上個月我媽心梗,你送她去了趟醫院,找我要了八千的加油費。”

“還說要AA制養老,以後誰的父母誰管。”

“所以你爸的忌日,憑甚麼要我磕頭?”

......

1

陰冷的風捲起地上的紙灰,撲在陳強鐵青的臉上。

周圍七大姑八大姨原本正在燒紙,此刻全停了動作。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的釘在我身上,滿臉都寫着對我的敵意。

陳強死死盯着我空空如也的雙手,胸膛劇烈起伏。

“林夏,你非要在爸的墳前算這種冷血的賬嗎?”

“上個月你媽急診,我收你八千,那是爲了讓你記住親兄弟明算賬的現代家庭理念。”

“我是爲了教你獨立,免得你以後成了只會依賴男人的寄生蟲。”

“可今天是甚麼日子?是我爸的忌日。”

陳強指着墓碑,一副痛心的樣子提高了嗓門。

“死者爲大,你你磕個頭,難道不是爲人兒媳的本分?”

我差點被他這套強盜邏輯氣笑了。

“教我獨立?”

我冷冷的看着他。

“結婚三年,房貸我還。之後車貸我交。連你身上穿的這套西裝也是我刷的卡。”

“你管這叫寄生蟲?”

大姑姐陳豔立刻跳了出來,聲音十分尖銳。

“林夏你少在這算舊賬。”

她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咱們陳家可是書香門第,重規矩。”

“你今天空着手來,連個頭都不磕,爸在地下能安息嗎?”

“你這是在咒我們陳家倒黴啊。”

幾個遠房表叔也跟着附和。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沒規矩,嫁進門就是陳家的人,哪有分得這麼清的。”

“就是,陳強可是名牌大學畢業,能娶她那是她的福氣。”

我面無表情的聽着這些荒謬的指責。

“既然是你們陳家的人,那你們自己孝敬啊。”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AA制協議白紙黑字寫着,各自父母各自贍養。”

“要不要我把協議發到家族羣裏,讓大家一起觀摩一下陳家的書香門第是怎麼算計媳婦的?”

陳強臉色驟變,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他正要開口狡辯,旁邊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乾嚎。

“老頭子啊。”

婆婆兩眼一翻,雙手猛地拍打着大腿。

“你看看你娶的好兒媳啊,連你的上路錢都要貪。”

她一邊嚎哭,同時直挺挺的朝着旁邊的墓碑撞去。

“我不活了,我乾脆下去陪你算了。”

人羣瞬間喧鬧起來。

大姑姐尖叫着撲過去死死抱住婆婆的腰。

七手八腳的親戚們圍成一團,場面十分混亂。

陳強雙眼發紅,猛的衝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林夏!我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就是S人兇手。”

“今天就算把你媽的養老本掏空,你也得把我媽送進好醫院。”

我看着他暴怒的嘴臉,慢條斯理的從包裏掏出手機。

“要叫救護車嗎?市一院出車費五百,你先微信轉我?”

2

醫院走廊裏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婆婆被推進了急診室,一羣陳家親戚把走廊堵得嚴嚴實實。

大姑姐坐在排椅上抹眼淚,嘴裏不停的咒罵着我。

半小時後,急診醫生拿着單子走出來。

“病人沒甚麼大礙,就是情緒激動導致的心跳過速。”

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

“在觀察室休息兩個小時,沒事就可以回家了。”

我站在外圍,冷眼看着這場鬧劇收場。

正準備轉身離開,陳強卻一把攔住了醫生。

“大夫,我媽年紀大了,受了這麼大的刺激,怎麼能回家?”

他義正言辭的要求。

“必須轉到VIP特需病房,給她做個全身的深度體檢,用貴的進口藥。”

醫生愣了一下。

“VIP病房一天三千,而且病人目前的指徵完全不需要......”

“我出錢。”

陳強毫不猶豫的打斷醫生,聲音大得整個走廊都能聽見。

“只要能讓我媽康復,花多少錢我都願意。”

親戚們頓時發出一陣讚歎聲。

“陳強真是個大孝子啊。”

“老太太沒白疼這個兒子。”

陳強享受着周圍的讚譽,轉頭走向我,理直氣壯的伸出手。

“去,把住院費交了,先充十萬。”

我看着他伸在半空的手,覺得他毫無理智。

“你忘了你定的AA制?你要住VIP,你自己出錢。”

這句話引得陳強不滿。

他在走廊裏大聲喧譁,故意引來其他病人和家屬的圍觀。

“AA制指的是生活開銷。”

他指着急診室的門,痛心疾首的控訴。

“現在是我媽被你氣得病情危急,這是精神傷害。”

“這筆錢叫賠償,叫贖罪,你懂不懂法?”

大姑姐立刻帶着幾個遠房長輩圍了上來,直接將我堵在走廊角落。

一個德高望重的三舅公用柺杖直戳我的腳面。

“陳家怎麼娶了你這麼個人。”

老頭氣得鬍子直抖。

“你婆婆爲了給你生兒子帶孫子,落下了一身病。”

“現在你賺了點臭錢,連個特需病房都不肯掏?你還有沒有良心?”

圍觀的病人家屬根本不知道前因後果。

他們只看到一個強勢冷血的兒媳婦,旁邊站着個孝順委屈的兒子,紛紛指指點點。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自私啊。”

“這女的穿得光鮮亮麗,心真黑。”

我聽着這些站在道德制高點的指責,只覺得無比噁心。

我婆婆甚麼時候給我帶過孩子?我連孕都沒懷過。

陳強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用極度理所當然的語氣威脅。

“去交錢,別逼我當衆扇你,給你留最後一點體面。”

我看着他那副喫定我的嘴臉,突然笑了。

“你確定這十萬,要我來交?”

3

陳強被我的語氣嚇到,一時間忘了動作。

我沒再理會,直接轉身走出了醫院大門。

回家熬了四小時的鴿子湯,我驅車來到市郊那家頂級的康復療養院。

這裏環境清幽,設施一流。

是我特意爲剛做完心臟支架手術的母親挑選的。

剛走到三樓的VIP病房。

推開門的瞬間,我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原本應該躺着我母親的病牀上,赫然躺着我那個剛剛在醫院大喊病危的婆婆。

她正靠在柔軟的靠枕上,一邊嗑着瓜子,電視上播放着節目。

大姑姐陳豔坐在旁邊的真皮沙發上。

她手裏拿着我花重金買給母親的進口燕窩,正一勺一勺的往嘴裏送。

“哎喲,這燕窩味道就是好,到底是貴東西。”

陳豔咂巴着嘴,滿臉貪婪。

我氣得眼前發黑,連手裏的保溫桶都差點沒拿穩。

“我媽呢?”

我衝進病房,聲音冷極了。

婆婆嚇了一跳,手裏的瓜子撒了一牀。

陳豔翻了個白眼,慢條斯理的放下燕窩盅。

“嚷嚷甚麼,這可是高級病房,一點素質都沒有。”

我一把揪住她的衣領,咬牙切齒。

“我問你,我媽呢。”

就在這時,陳強從病房配套的獨立洗手間裏走了出來。

他一邊用高檔毛巾擦着手,接着理直氣壯的看着我。

“叫甚麼叫?我查過了,這家療養院是你昨天用你的卡辦的VIP。”

他走過來,強行掰開我抓着陳豔的手。

“既然我們是夫妻,你的名額我媽也能用。”

我渾身發抖。

“我媽剛做完心臟手術,你們把她弄哪去了?”

陳強無所謂的聳聳肩。

“反正是個快死的人了,佔着這麼好的病房也是浪費。”

“我讓護工把她推到走廊盡頭去了,那邊通風好,適合她養病。”

我發瘋般衝出病房,順着走廊狂奔。

在走廊盡頭的風口處,我看到了我的母親。

她被連人帶輪椅扔在穿堂風裏,身上只蓋着一條薄薄的毯子。

嘴脣已經凍得發紫,整個人虛弱的縮成一團。

“媽。”

我撲過去,眼淚瞬間湧出。

母親勉強睜開眼,乾枯的手顫抖着摸了摸我的臉。

“夏夏,別跟他們吵,媽沒事,媽不冷。”

我脫下外套裹在母親身上,心裏的恨意瘋狂生長。

陳強跟着走了過來,雙手插在兜裏,居高臨下的看着我們。

“我媽可是被你氣病的,這裏的環境正好適合她養生。”

他甚至還帶着一絲施捨的語氣。

“我這是在替你盡孝,給你積德,你別不知好歹。”

陳豔也湊了過來,陰陽怪氣的幫腔。

“就是,親家母也真是嬌氣,佔着地方不用。”

“我們老陳家還沒嫌棄她一身老人味呢,委屈一下怎麼了?”

我死死咬着牙,強忍着拿刀捅死他們的衝動。

我默默推起母親的輪椅,轉身往電梯走。

陳強在背後冷笑了一聲。

“這就對了,女人嘛,就該認清自己的位置。”

4

擔心陳強又來鬧事,我把母親轉到了另一傢俬立醫院。

這三天裏,我異常平靜。

陳強以爲我服軟了,愈發膨脹。

他連家都沒回,天天在療養院陪着他媽享福。

三天後,是婆婆的六十大壽。

陳強極其囂張的把壽宴擺在了療養院的VIP大廳。

不僅請了所有的陳家親戚,還把我單位的領導、同事,以及小區的居委會大媽都請了過來。

我穿着一身黑色的職業裝,面無表情走進大廳的時候。

宴會已經到了**。

陳強西裝革履的站在臺上,拿着麥克風,滿臉得意。

“今天,我要特別感謝我的妻子林夏。”

他看着臺下的我,眼神裏全是拿捏的得意。

“雖然她之前犯了錯,氣病了我媽,但她知錯能改,不僅讓出了療養院的名額。”

“今天,她還要送上一份大禮。”

大姑姐陳豔笑嘻嘻的端着一個托盤走過來。

托盤上,赫然放着一份房產贈與協議。

陳強居高臨下的看着我,語氣不容置疑。

“老婆,簽字吧。”

“把你婚前那套學區房過戶給我媽當養老保障。”

“順便當着你領導的面,給我媽磕三個頭認錯。”

“這事兒咱們就算翻篇了,以後還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臺下頓時反響熱烈。

居委會王大媽站了起來。

“哎呀,閨女,快簽了吧。”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婆婆也是媽啊,女人嘛,退一步海闊天空。”

我單位的王總也皺着眉,端着酒杯發話。

“小林啊,家和萬事興,別因爲家庭糾紛影響了單位的形象,趕緊把事情解決了。”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逼着我低頭。

陳強從臺上走下來,把筆塞進我手裏。

又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林夏,你媽下個月的心臟搭橋手術費,我已經用你的網銀全轉出來給我弟還車貸了。”

他看着我瞬間僵住的身體,笑得無比陰毒。

“你今天不籤,你媽明天就得停藥等死。”

“別掙扎了,你鬥不過我的。”

我看着手裏那支筆,面對滿堂僞善惡心的嘴臉。

我突然冷笑一聲。

我隨手把那支筆折成兩段,扔在陳強的臉上。

然後,我從包裏掏出了一份早準備好的紅頭文件。

“陳強,你真以爲拿走了那筆錢,就能拿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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