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兒子的新房剛裝修完，爲了省錢，讓我幫忙打掃。

我跪着擦了一整天，腰疼發作，在主臥的馬桶上坐着歇了一會兒。

剛巧兒媳回家，當場黑了臉：

“媽，你身上這麼髒，幹嘛非要用主衛的馬桶？就不能去公衛蹲便嗎？”

看見我腳上穿着她的舊拖鞋，她皺眉罵道：

“趕緊把我的鞋脫下來！我的東西哪怕我不要，外人也不要碰！”

第二天，兒子發來一張貼在新房玄關的照片。

上面是一張A4紙《外人來訪須知》：不準用女主人私人物品，不準進主臥。

兒子發語音說：“媽，佳怡想要點情緒價值，你就當走親戚配合一下。”

墊付二十八萬首付，拿我當免費保潔，又管我叫走親戚的外人？

我冷笑一聲，轉身走向法律援助中心。

既然是外人，那墊付的二十八萬首付，今天起我按市面最高利息往回抽。

我看着鏡子裏因爲跪着擦地而紅腫發紫的膝蓋。

手機裏卻彈出兒子發來的“外人須知”。

這一刻，我堅定決心，這28萬首付，我必須連本帶息拿回來。

昨下午，電話鈴聲響起。

陳浩的名字在屏幕上閃爍，接起。

“媽，我新房裝修完了。保潔公司開價三千塊，純粹搶錢。你今天過來幫我打掃一下。”

陳浩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帶着理所當然的語氣。

“我最近腰疾犯了，彎不下腰。”我握着手機，試圖拒絕。

“媽，你就是平時缺乏鍛鍊，打掃衛生權當活動筋骨。”

“蘇瑤愛乾淨，你打掃得仔細點。我馬上要開會，先掛了。”

我還沒說完，電話掛斷。

我換上舊衣服，拿起抹布和水桶，坐公交車前往陳浩的新房。

推開門，滿地都是裝修留下的水泥塊，木屑和塗料印。

我蹲在地上，用剷刀清理地磚上的水泥點，手腕痠痛。

汗水順着額頭滑落，滴在地板上。

我直起腰，脊椎傳出骨頭摩擦的聲響。

從早上八點到下午六點，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我用抹布一寸一寸擦拭。

腰部傳來針扎般的刺痛。

我跌坐在地上，雙手撐着地面，大口喘氣。

腳上的布鞋沾滿泥水，我脫下布鞋，光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

玄關處的垃圾袋旁邊扔着一雙舊拖鞋，鞋底磨損嚴重，邊緣開膠。

我走過去，將腳套進舊拖鞋裏。

門鎖發出轉動的聲音，蘇瑤推門走進來。

她穿着高跟鞋，手裏拎着名牌包。

目光掃過乾淨的客廳，最後停留在我的腳上。

她盯着我的腳看了三秒。眉頭緊皺，嘴角向下撇。

“媽，你隨便穿我扔掉的東西，我真的會很膈應。”

蘇瑤將包扔在沙發上，聲音尖銳。

我愣在原地，低頭看着腳上的拖鞋。

“我布鞋溼了，我看這雙鞋扔在垃圾袋邊上，就穿一下。”我解釋。

“扔掉的也是我的東西，你穿在腳上到處走，把我的新家都踩髒了。”

蘇瑤走過來，指着地板。

“你趕緊把鞋脫了，光腳走。”

我彎下腰，脫掉拖鞋。

腰部再次傳來劇痛，我沒站穩，跪倒在地上。

“你別裝病。打掃個衛生能累成甚麼樣？”蘇瑤後退一步，捂住鼻子。

我扶着牆壁站起來，腰椎的疼痛讓我直不起身。

我走向主臥，推開主衛的門，坐在馬桶蓋上。

“你幹甚麼！”蘇瑤衝過來，一把推開主衛的門。

“我腰實在撐不住，歇一會兒。”我靠着牆壁，額頭冒出冷汗。

蘇瑤當場翻臉，伸手指着我的鼻子。

“你一個外人憑甚麼進我主臥蹲便？外人只能去公衛蹲便，難道你不知道嗎？”

我抬起頭，看着蘇瑤一臉嫌棄的臉。

“我是陳浩的媽，這房子首付是我出的。”

“陳浩說了，這房子是他自己賺錢買的。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你趕緊給我出去，別弄髒我的馬桶。”

蘇瑤抓住我的胳膊，將我往外拽。

我踉蹌着走出主臥。

喉嚨乾渴，走到廚房，拿起流理臺上的玻璃杯，倒了一杯溫水。

水杯剛端到嘴邊。

蘇瑤走過來，直接把杯子從我手裏奪走。

杯子裏的水灑在我的衣服上。

蘇瑤揚起手，將玻璃杯砸進廚房角落的垃圾桶。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裏迴響。

“這是我喝水的杯子。你用過了，我嫌髒。”

蘇瑤拍打着雙手，指着大門。

“衛生打掃完了，你可以走了。記得把你的破布鞋帶走。”

我看着垃圾桶裏的碎玻璃，轉身走向玄關。

穿上溼透的布鞋，推開門，走入樓道的黑暗中。

電梯門閉合，阻斷了蘇瑤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