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出車禍被抬上擔架的時候，護士問我："家屬電話多少？"

我說我老公，陸衍。

護士翻我手機打了三遍，全是關機。

我躺在急診走廊上，血從額頭滴到地上，聽見護士自言自語。

"要不打他公司？"

前臺接了，說陸衍今天請假。

護士又劃了劃我手機屏幕，忽然頓住了。

"你老公……兩小時前發了條朋友圈。"

她把屏幕轉向我。

是一張海邊的照片，他的手搭在一個女人肩上，笑得很放鬆。

配文是："陪她實現一個小心願。"

今早出門前，他說公司有緊急會議。

我替他拿了外套，他低頭看手機，連再見都沒說。

下午兩點他發消息："今晚加班，早點睡。"

可他的定位在三百公里外的海。

護士猶猶豫豫看着我："那……還有別的緊急聯繫人嗎？"

最後是我媽坐了四小時高鐵來籤的手術同意書。

她攥着我的手哭，我沒哭。

我只是躺在病牀上盯着天花板想：

如果這次我沒挺過來，他大概也不會知道。

天亮的時候，媽趴在我牀邊睡着了。

陸衍昨晚那條朋友圈還掛着。

海風把那個女人的裙襬吹成一面旗，她側着臉笑，笑得很乾淨。

他的手擱在她肩上，不輕不重，是碰過很多次纔有的。

底下三十幾條點贊。

我一個一個看過去，大部分是他公司的同事。

有人評論：嫂子真好看。

他回了一個笑臉。

沒有否認。

也沒有糾正"嫂子"這兩個字。

微信上有人在不停發消息，是我的閨蜜何瑤。

"蘇棠？？你沒事吧？？我聽陳姐說你出車禍了？？"

"陸衍呢？他怎麼不接電話？"

"我看到他發朋友圈了，那個海邊的女人是誰？"

消息一條一條蹦出來，我沒有力氣回。

何瑤發了最後一條語音，聲音裏有掩不住的憤怒。

"蘇棠你跟我說實話，他是不是揹着你在外面養人了？"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護士進來換吊瓶，手腳很輕，但還是驚醒了我媽。

我媽恍惚抬頭，看見我醒了，眼圈立刻紅了。

"你額頭的傷口縫了十七針。"

她聲音啞得厲害，像哭了一整夜。

"醫生說再偏半公分就傷到眼睛了……"

我嗯了一聲，想笑一下讓她安心，扯到傷口，疼得嘶了一聲。

我媽趕緊按住我的肩膀："別動別動。"

她給我倒了水，端到嘴邊，手一直在抖。

我低頭喝水的時候，她忽然問了一句。

"他呢？"

兩個字，聲音冷得我差點以爲不是她說的。

我沒抬頭。

"在開會。"

"開會？"

我媽慢慢把杯子擱下。

"我坐了四個小時的火車來給你籤手術同意書。"

"你在手術室裏躺了快五個小時，沒有一個人簽字。"

"你老公請假了，手機關機，沒人找得到他。"

"蘇棠，你告訴媽，他在哪開的甚麼會。"

我握着被角的手指縮緊了。

我媽沒再追問。

她只是把我的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然後坐下，一言不發幫我削蘋果。

削了一半，她忽然說了一句話。

"你爸走得早，我就你一個女兒。"

"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連個給你簽字的人都找不到——"

她削蘋果的手猛地一抖，刀尖扎進了拇指。

血珠子冒出來，她沒吭聲，拿紙巾按住，繼續削。

我盯着那張紙巾上洇開的紅色,突然覺得嗓子被甚麼東西堵死了。

我翻過手機。

打開陸衍的通訊錄。

他的頭像下面，47個未接來電，全是我媽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