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的師弟重玄有病。

他把我囚在凡間三百年，日日耳鬢廝磨。

我恨他，厭他，傷他。

他卻說：“師姐，生生世世，我都要與你糾纏不休。”

歷經三百年，仙骨蒙灰，傲氣磨平。

我不再對他冷臉相待，反倒在漫長的人間歲月裏，生出了幾分不該有的心思。

可一次對弈過後，他卻道：“三百年，足以消磨一切。我竟忘了，人心是會變的。如今看你這般態度，倒顯得我費心囚禁是個笑話。”

我沒想到，曾說會與我糾纏生生世世的人，會有膩了的這一天。

......

我已經很久沒有奢望重玄會放過我了。

修仙之人的壽命太長，熬着熬着，竟過去了三百年。

當時我正與重玄對弈，又輸了。

我已經很久沒有贏過重玄了。

從前都是他求着我與他對弈一局。

求着我陪他說說話。

求着我看一眼他帶來的稀奇玩意兒。

那時，他總是可憐兮兮地說：“師姐，能不能看我一眼。”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變成我盼着他來。

這裏死寂無聲，沒有靈氣。

我甚麼都做不了。

我不再期盼他放過我。

只盼他別讓我等太久。

重玄把棋子一扔，支着頭，百無聊賴的盯着我看了一會兒。

“三百年了，每回來都是下棋，你還沒膩嗎。”

我指尖一頓，棋子在掌心握的發燙，面上不動聲色。

待收拾殘局後，邀他與我再對弈一局。

重玄端坐未動，他垂眸看我，扯了扯嘴角。

“我近來收了個徒弟，樣貌姣好，活潑開朗，與從前的你一點都不一樣。”

他話音微頓，慢悠悠道：“但，比你更好。”

我落下一子：“我會再精進些棋藝的。”

“不下了。”

我抬眼望去，重玄那雙平日裏總含着幾分戲謔與掌控欲的眸子，此刻卻透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乏味。

彷彿在看一件早已看膩了的舊物。

膩了嗎？

“重玄？”我試探的喚了他一聲。

“師姐，我厭倦你了，我有了更喜歡的人。”

他說話一向直截了當，與當初嚮往訴說愛意的時候一樣：“師姐，我愛你，永生永世我都要與你糾纏。”

同樣的，當初我沒反應過來，被他暗算帶來這裏。

這次未等我反應過來，他揮了揮衣袖，原本封鎖着這方天地的禁制，如煙雲般消散了。

“你自由了。”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以爲自己聽錯了。

重玄卻已轉身，背影決絕。

聲音隨風飄來，帶着輕鬆：“我那新收的徒弟，雖不如你當初那般有棱有角，但她天真爛漫，讓我覺得，這漫漫仙途，不至於太過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