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天生血管極細且深。

每次抽血都需要用最細的嬰兒針頭在手背找。

「護士，我手肘找不到血管的，麻煩您用嬰兒針扎手背吧，單子上有備註。」

我挽起袖子，指了指手背。

「以前都是這樣抽的。」

但護士看都沒看，直接拿起最粗的採血針，對準我手肘的盲區就紮了進去。

「嘶——沒抽到，你別亂動啊。」

她在肉裏來回挑動針頭。

我疼得冒冷汗。

「真的不行，求您換個細針扎手背吧，都青了。」

護士拔出帶血的針頭，非但沒換，反而照着旁邊又狠狠紮了一針。

「血管細就是因爲你平時不挨扎，血管都萎縮了。」

「我用粗針多給你捅幾下，把血管撐大，以後你再去哪抽血都不遭罪了，忍着點！」

針頭再次刺入的瞬間，我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這一針，比上一針更劇烈的痛感，沿着手臂直竄頭頂。

冷汗立刻從額角滑落，沿着臉頰往下淌。

護士似乎終於發覺這樣不行。

她開始用拇指在我的皮肉上按壓，試圖定位那根本不存在於此處的血管。

我的手背上很快鼓起一塊青包。

溫熱的血順着針頭邊緣滲出，染紅了棉籤。

「你看，這不就摸到一點了？」

她嘴裏嘟囔着。

手上的力道更重了，似乎要將針頭整個捅穿我的手背。

我的忍耐，在這一刻達到了極限。

我猛地抬眼，死死盯着她。

「你到底有沒有護士執業資格？單子上寫的備註你看不到嗎？我說的話你聽不懂嗎？」

她被我突如其來的氣勢震住。

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秒。

「你這人怎麼回事？馬上就好了你......」

「我讓你，拔出來。」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立刻，馬上，要不然我就投訴了！」

我這話一出，護士的眼圈瞬間通紅。

她把針頭猛地一拔，帶出一股血珠。

「我好心給你想辦法，你居然要投訴我？」

「我好心幫你扎針，讓你少遭點罪，全程都輕手輕腳的，連重一點都不敢......不過是沒一次扎準，誰還沒個失誤？」

「你張口就罵我沒執照，還拿投訴嚇唬我......我一天忙得水都喝不上幾口，工資就那麼點，天天受氣都忍了，從沒怠慢過任何病人......你怎麼能這麼挑剔、這麼不講理，平白無故欺負我一個小護士啊......」

她聲音帶着哭腔，身體抖個不停。

旁邊排隊的幾個大媽立刻圍攏過來。

「哎呀，這小姑娘怎麼哭了？」

「不就是扎個針嗎？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一點苦都吃不了。」

護士委屈地抽噎，一邊擦眼淚一邊整理器械。

「我今天連續值班十二小時了，就是想幫他把血管打開，他還不領情。」

她這副姿態擺出來，周圍的指責聲更響了。

「人家護士多辛苦，工資本來就那麼點，你動不動就投訴，還有沒有良心？」

「就是，看把人孩子氣成甚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