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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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歲這年，我第一次逃課去網吧。

爸爸問我去哪，我撒謊說去學校。

結果他來學校接我時沒找到我，於是在烈日炎炎的街頭找了一天，最終因爲熱射病而去世。

媽媽知道後十分崩潰，一邊扇我一邊哭：

“你這個撒謊精！你爸爲了找你，熱死在街上！你倒好，在網吧吹空調！”

我知道媽媽恨我，總是活得小心翼翼。

十年過去了，我以爲我們之間的裂痕或許能慢慢修補。

可成年禮當天，當我興高采烈地坐進媽媽送我的小轎車時，車門卻啪嗒一聲反鎖了。

車窗外傳來媽媽冷漠的聲音：

“等我給婷婷過完生日，就把你放出來。”

我哭着拍車窗：“爲甚麼？您不是說要送我一件生日禮物的嗎？”

媽媽厲聲尖叫：

“你這個撒謊精，害死了你爸，哪裏配得到生日禮物！”

“這車是給婷婷的！今天是愚人節，我爲甚麼不能跟你開個玩笑，讓你也嚐嚐當年你爸被騙的滋味！”

看着媽媽離去的背影，我陷入了絕望。

媽媽，你忘了，這幾日天氣熱得反常。

而你把我鎖進的這輛車，正停在太陽底下暴曬。

......

車裏的空氣越來越黏稠了。

汗水從我的額頭滑下來，淌進眼睛裏，蟄得生疼。

我眨了眨眼，隔着那層水霧看向窗外。

媽媽已經走到單元門口了。

我看到她側了側身子。

於是我趕緊伸手去拍車窗，手掌剛貼上玻璃就燙得我條件反射地縮回來。

我顧不上那麼多，我用力拍着，喊着：

“媽媽！媽媽！我好熱......”

可她只是從口袋裏拿出了手機，笑盈盈地接通了電話。

我看到那個笑容，立刻知道了電話那邊是誰。

這麼多年了，也只有姐姐林雨婷會讓媽媽露出那樣溫柔的笑容。

“好，媽媽這就上來。”

她說完就消失在視野中，再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今天是四月一日，我的十八歲生日。

也是姐姐林雨婷的十八歲生日。

我們是雙胞胎，可八歲以後，我再也沒有過過生日。

每年這一天，媽媽都會把我趕出家門，讓我在小區裏罰站。

她說：“你不配過生日，你爸就是在這一天被你害死的。”

十年了。

這十年裏，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八歲那年我沒有撒謊去網吧，爸爸是不是就不會死？

如果那天我乖乖去上學，爸爸是不是就不用頂着大太陽滿大街找我？

可是沒有如果。

爸爸死了，再也不可能活過來。

媽媽恨透了我。

這是我這十年來每一天醒來都要面對的事實。

我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的絲絨盒子。

打開盒子，裏面躺着一條紅寶石項鍊，小小的，很精緻，在車裏的光線下閃着細碎的光。

這是我爲媽媽偷偷準備的驚喜。

我攢了三個月的錢，去學校門口的奶茶店打工，週末去超市發傳單，晚上回宿舍還要幫同學代寫作業。

攢了整整三個月，攢夠了三千六百塊。

因爲有一次我聽見媽媽和鄰居阿姨聊天，說商場裏有一條紅寶石項鍊真好看，就是太貴了。

我當時就在旁邊，低着頭假裝在看書。

我想，等我攢夠了錢，一定要買給她。

她看到這個禮物，一高興，是不是也可以對我笑一下？

而且，今年是不一樣的。

今年我十八歲了，媽媽說過，她也會送我一件禮物。

我設想過千百遍這個禮物會是甚麼。

是不是姐姐不要的舊裙子？

是不是姐姐不愛喫的芒果蛋糕？

或者是，今年的生日我可以進家門了？

但不管是哪一個，我都很開心。

可卻沒想到，媽媽說的那個禮物，是一句愚人節的玩笑。

車裏的溫度越來越高了。

我脫掉外套，還是覺得很熱。

我想找個涼快的角落，於是又脫掉鞋子，光着腳踩在鋪了塑料薄膜的座墊上。

腳心傳來滾燙的溫度，我下意識縮了縮，可沒有地方躲。

這輛車不大，每個角落都像在烤箱裏。

我緊緊捏着手心裏的絲絨盒子，不想讓它被太陽灼燒。

這是我給媽媽的禮物，我要保護好。

可是媽媽，我真的好熱，有點喘不過氣了。

我這次真的沒有撒謊，你能不能看我一眼？

天旋地轉裏，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變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