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被裁那天，總監宋薇剛用我寫的方案給客戶做完彙報。

客戶當場簽了約，全公司鼓掌。

掌聲還沒停，宋薇轉過頭，當着一百多號人的面說：蘇晚來了三年，連一份像樣的東西都拿不出來，這樣的員工，不裁她裁誰？

三年。

一千零三十七個加班夜。

三百四十二份方案。

十二個大客戶。

每一份功勞，她全拿走了。

一百多號人坐在會議室裏，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我說過一句話。

被裁三個月後，我在出租屋的牀上刷到她發的朋友圈。

她升了副總裁。

配圖是我最後寫的那份年度戰略方案，封面上印着她的名字，一個字都沒改。

配文寫着“感謝公司的信任，未來可期“。

評論區全是恭喜。

我關上手機，閉上了眼。

再睜眼，手裏卻攥着一張入職登記表。

......

人事部的小姑娘笑着把工牌遞給我。

“蘇晚是吧？歡迎入職，你被分到品牌策略部，直屬上級是宋薇宋總監。“

宋薇。

三個字落進耳朵裏，像一根燒紅的鐵針。

我接過工牌，低頭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二十二歲的自己，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像個甚麼都不懂的傻子。

上一世的我，覺得努力一定會被看見。

三年後我才知道，在有些人手底下，你越努力，被喫得越乾淨。

我拎着揹包走進電梯，按下三樓。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品牌策略部的開放式辦公區鋪在眼前。

十幾張工位排列整齊，最裏面有一間獨立辦公室，門上貼着幾個字：品牌策略部總監宋薇。

門半開着，裏面傳來說笑聲。

“......行行行，那份方案我下週一給你，放心。“

這個聲音我太熟了。

上一世每次她拿走我的方案之後給客戶打電話，用的就是這個語氣——輕快、自信、遊刃有餘。

好像那些通宵趕出來的東西，真的是她隨手寫的一樣。

電話掛了，宋薇抬頭看到了我。

“新來的？蘇晚對吧？“

她站起來，朝我走過來。

三十五歲的宋薇保養得很好，灰色西裝外套，頭髮挽在腦後，妝容精緻，看起來幹練又溫和。

上一世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心裏想的是——這就是我想成爲的那種人。

現在看，那份從容不過是用別人的血肉堆起來的。

“宋總監好。“我聲音很平。

“來，我帶你認識一下同事。“

她很自然地搭上我的肩膀，領着我走到辦公區。

“大家注意一下，這是新來的蘇晚，以後跟着我，大家多關照。“

工位上的同事陸續抬頭，有人衝我笑了笑，有人隨意地點了下頭。

我掃了一圈，挨個看過去。

王冰冰，靠窗的座位，部門資歷最老的策劃。上一世對我不錯，但也僅限於不錯——我被裁的時候她在會議室裏低着頭，一個字都沒說。

陳卓，最角落的座位，整天戴着耳機，像個隱形人。上一世他幾乎不跟任何人說話。

方華，劉子涵，周敏......一張張臉在我腦子裏對上號。

他們每一個人都知道我的方案是被誰拿走的。

每一個人都選了閉嘴。

“你的工位在這兒。“宋薇指了指她辦公室外面的一張桌子，離她的門只有兩米。

“有甚麼不懂的隨時問我。“

她拍了拍我的肩，轉身回了辦公室。

我坐下來，打開電腦。

上一世，入職第一天下午三點，宋薇就丟了一份方案讓我寫。

我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時間——兩點四十六。

還有十四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