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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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炸開了鍋。

有人在砸門。

“開門！人販子開門！”

“把孩子還給人家！”

“報警了沒有？這種人渣關到死！”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

老周走到窗戶邊往外瞟了一眼，回過頭臉上閃過得意。

“你看，羣衆的眼睛是雪亮的。”

周雪把手機對準大門方向，直播間彈幕更瘋了。

【衝！把人販子揪出來！】

【已經@同城博主了，都去！】

【地址發出來！正義不會缺席！】

門外的聲音越來越雜。

那個自稱是周雪親媽的女人嗓子已經啞了，哭喊聲從門縫裏灌進來。

“我的孩子啊！我找了你十五年！媽對不起你！”

外面還有好幾個人在起鬨叫罵。

拍門聲震耳欲聾。

我的手在發抖，從口袋裏翻出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這是我當年的底牌。

裏面裝着收養登記證明。

派出所出具報警回執確認情況，社區也開具了棄嬰確認函。

三份文件白紙黑字蓋着公章，鎖在抽屜裏保存了整整十年。

我把信封舉起來，聲音打着顫：

“周雪，你看清楚！”

“這是當年派出所的報警記錄，棄嬰編號0703-0219，就是你。”

“我是在垃圾桶裏把你撿回來的！”

周雪的表情僵了一秒。

就一秒。

老周大步走過來，一把將信封從我手裏奪過去。

他低頭掃了一眼裏面的文件，然後抬起頭，當着直播鏡頭，雙手一使勁。

三份文件被撕成了碎片。

紙屑從他手指縫裏飄下來並落在地上。

“你還僞造公文？”

他聲音發顫。

“網友們都看到了吧？”

“這個女人爲了洗脫罪名，連假公章都刻出來了！罪加一等！”

我腦子嗡了一聲並且腿軟了。

十年的清白，被他兩隻手撕成了垃圾。

“媽。”

周雪的聲音忽然變了。

她站起來，慢慢捲起左胳膊袖子，露出小臂內側一塊拇指蓋大小的燙傷疤痕。

“網友們看看。”

她把胳膊懟到鏡頭前，眼淚啪嗒啪嗒掉。

“這是我八歲的時候，她用菸頭燙的。”

直播間安靜了零點三秒，隨後彈幕徹底失控。

【這是人嗎？？？？】

【買來的孩子還虐待？畜生不如！】

【已經截圖保存了，這個女人跑不掉！】

我眼前發黑。

那個疤。

周雪八歲的那一年夏天，我在攤子上炒飯，她非要跑過來看。

我喊了三遍別過來她不聽，一腳踢翻了地上的油桶。

滾燙的油濺起來的瞬間，我是用自己的胳膊去擋的。

我左手肘內側至今還有一片菜籽油燙出來的傷疤，比她那個大三倍。

她胳膊上那個小疤，是濺過來的油星子燙的。

我從來不抽菸。

可我說不出口了。

嗓子裏發不出任何聲音。

窗戶玻璃突然炸開了。

一塊半拉磚頭從外面飛進來，擦着周雪的腦袋砸在牆上。

碎渣崩了我一臉。

防盜門被撞得哐哐響。

公證處的電話又來了。

“周女士，還有十五分鐘。”

“如果您不能按時到場，本次兌獎委託將自動作廢，彩票逾期失效。”

十五分鐘。

老周從廚房拿出了一個東西。

一盒紅色印泥。

他另一隻手拍在茶几上一張A4紙。

內容打印好了：

【本人周桂蘭，因當年購買被拐兒童周雪一事深感愧疚，自願將名下500萬元彩票獎金全額補償給周雪親生父母張秀萍與陳大勇。】

打印好的。

和那盒印泥一樣。

不知道在哪個抽屜裏藏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