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一

我是獨生女，和老公張奕揚婚前約好，輪流回孃家婆家過年。

可過去九年，他和婆婆都找藉口讓我留在婆家。

今年我爸生病，我鐵了心要回孃家過年。

張奕揚答應了，但提出三個條件。

先把年夜飯備好、年三十下午再走、兒子必須留下。

我爲了能回家看一眼剛下手術檯的父親，咬牙全應下了。

可出發前半小時，張奕揚突然把退票截圖甩到我臉上。

“雪太大，我怕路上不安全，幫你把票退了。”

“現在也買不到票，你還是留下過年吧。”

婆婆在一旁幫腔。

“就是，一家人就是要齊齊整整，你爸那病一時半會死不了。”

我沒有像往常那樣歇斯底里，而是亮出手機屏幕。

上面顯示着一輛跨城商務專車的訂單頁面。

加價五倍。

我拉起行李箱。

“張奕揚，票你可以退，但這車你攔不住。”

“哦對了，年夜飯我沒做，今晚你們那一大家子親戚，就點外賣對付吧。”

*

張奕揚盯着我的手機屏幕，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加價五倍？那得三千塊！夠我抽半年煙了！姜晴你腦子被驢踢了嗎！”

婆婆也湊過來，看清上面的數字後，哎喲一聲拍起了大腿。

“三千塊！錢多燒得慌嗎，你個喪良心的毒婦，趕緊給我退了！”

她一邊罵，一邊伸手就要來搶我的手機。

我側身避開，順手拎起腳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張奕揚擋在門口。

“等會，你剛纔說甚麼？年夜飯沒做？”

“小偉他們一家四口馬上就到了，你現在跟我說沒做飯？你是想讓全家人喝西北風？”

我看着這個和我同牀共枕九年的男人。

就在不久前，他還假惺惺地幫我查天氣，說擔心我的安危。

轉頭就私自退了我的高鐵票，斷了我的歸路。

那可是我蹲守了十來天，好不容易纔搶到的票。

如果不是我提前發現，留了一手，今年恐怕又得像個陀螺一樣，圍着他們一家老小轉。

我平靜地看着他。

“是啊，沒做。”

“既然你不守信用退了我的票，那我也不必遵守承諾給你們做飯。”

“這邏輯有問題嗎？”

張奕揚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着廚房的方向咆哮。

“冰箱裏全是生的！你讓媽這麼大歲數現做嗎？”

“姜晴，你別太自私！趕緊把車票退了，然後去廚房做飯！”

婆婆也跟着幫腔。

“就是！哪有兒媳婦大過年的往外跑？傳出去我這張老臉往哪放？趕緊死回廚房去！”

我看着這母子倆一唱一和，心裏只覺得好笑。

九年了。

每一年都是這樣。

只要我表現出一丁點反抗，他們就拿“孝順”、“賢惠”、“面子”來壓我。

以前我爲了家庭和睦，都會心軟，忍了。

可今年不一樣。

我爸躺在病牀上，想跟閨女過個年。

他們卻連這點念想都要掐斷。

婆婆甚至還詛咒我爸“一時半會死不了”。

這一次，我說甚麼都不會再心軟。

我拉起行李箱拉桿，直接撞開張奕揚的腿。

“讓開。”

張奕揚被撞得一個趔趄，惱羞成怒地抓住我的胳膊。

“姜晴！你今天敢邁出這個門一步試試！”

“我半分錢都不會給你！我看你沒錢怎麼在那兒裝闊氣！”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着他。

“張奕揚，你是不是忘了，這幾年家裏的開銷，到底是誰在掙？”

張奕揚愣住了。

他大概沒想到，平時溫順的我，今天會這麼決絕。

趁着他發愣的空檔，我用力甩開他的手，拉開門大步朝外走。

身後傳來婆婆尖銳的叫罵聲和孩子的哭鬧聲。

“反了反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姜晴你個沒良心的毒婦！走了就別回來！”

我頭也沒回，大步走進風雪裏。

停在樓下的黑色商務車閃了閃雙閃。

我坐進溫暖的車廂，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張奕揚發來的微信。

【姜晴，你行。】

【等你把錢花光了，哭着求我的時候，別怪我不給你留臉！】

我直接將手機調成靜音，扔在一邊。

求你？

張奕揚，這輩子都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