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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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心理干預室。

黎夏被叫進去的時候，林語白正翻看着她的檔案。

金絲邊眼鏡，林語白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氣質高雅得像一朵不可攀折的白玉蘭。

“黎夏，南城職高記過，打架鬥毆，尋釁滋事......”

林語白將檔案隨意扔在桌上，她抬起眼，居高臨下的審視着她。

“教務處給你評了優秀，但我看了你的心理測試量表，你的服從只是一種僞裝的應激反應。你骨子裏的反社會人格和叛逆，並沒有真正改變。”

黎夏垂着眼，沒有反駁。

“去把角落那個架子上的心理學期刊全部重新分類，按年份抄寫目錄。”

林語白指了指旁邊，語氣清冷，“然後，把這間辦公室的地板擦乾淨。用手擦。勞動是重塑人格最好的方式，甚麼時候學會了真正的謙卑，甚麼時候停。”

黎夏看了一眼那幾乎佔據了半面牆的積灰書架，又看了一眼寬敞的實木地板。

她甚麼也沒說，木然地走過去，拿起了抹布，雙膝跪在了地上。

如果是半年前那個寧死不屈的黎夏，她會一腳踹翻那個書架。

但現在，她一點一點地擦拭着地板。

膝蓋磕在堅硬的木地板上，很快泛起青紫。

不知過了多久，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沈庭深走了進來。

黎夏擦地的動作微微一頓，脊背瞬間繃緊。

“語白，還在忙？”

他的聲音溫和，帶着黎夏從未聽過的關切。

“沈助教。”林語白抬起頭，眉宇間嚴厲褪去，“正在給三班這個問題學生做行爲干預。”

沈庭深這纔將目光垂下，落在了跪在角落裏裏的黎夏身上。

黎夏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瑟縮了一下。

她低着頭，手指死死摳着沾滿灰塵的抹布，指節泛白。

她以爲，他至少會皺一下眉，或者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讓她起來。

然而，沈庭深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林導師的判斷一向精準。”沈庭深收回視線，語氣沒有一絲波瀾，“這種骨子裏劣跡斑斑的學生，確實需要更嚴苛的規矩來打磨。辛苦你了，剛接手就碰上這種刺頭。”

黎夏停住了手中的動作，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他曾因她的改變而誇讚，曾因她的懂事而變得溫順。

只是一瞬，就好像那些事從未發生過。

她跪在地上，聽着他用最平靜的聲音，將她踩進泥潭裏，去捧林語白的鞋底。

林語白站起身，嘆了口氣：“我只是不希望她這種人，帶壞了學院的風氣。她雖然染了黑髮，但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眼神，還是野性難馴。”

“那就讓她一直跪着擦，擦到連僞裝的力氣都沒有爲止。”

沈庭深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字字誅心。

黎夏猛地抬起頭，對上了沈庭深的眼睛。

男人的眼神帶着一絲警告。

多麼可笑。

他把她按在門板上的時候，逼着她發誓會永遠聽話，轉過頭，卻能在別的女人面前，輕描淡寫地將她的尊嚴剝皮抽筋。

“看甚麼？”

林語白皺起眉，對黎夏突然的直視感到不悅，“這也是規矩裏教你的嗎？”

沈庭深上前一步，擋在了林語白身前，徹底隔絕了黎夏的視線。

他轉過頭，看着黎夏的眼神變得陰鷙，“黎夏，聽不懂林導師的話？規矩沒學好，我不介意再讓你請一次家長，讓你的媽媽好好的教教你？”

曾經，她甘願拔掉自己一身的刺，在這個魔窟裏受盡屈辱也咬牙死撐，就是爲了保全病重垂危的母親。

沈庭深明明知道那是她拼了命也要護着的底線。

可現在，這個她曾小心翼翼去討好的男人，卻爲了維護身後的女人，將刀尖狠狠捅向了她最無力反抗的地方。

黎夏的眼眶酸澀得發疼，但她死死咬住下脣，硬是沒有掉下一滴眼淚。

她緩緩低下頭，重新將抹布按在地上。

“對不起，林導師。對不起，沈助教。”

她的聲音沙啞，沒有任何起伏，“我一定好好擦，擦到兩位滿意爲止。”

看着她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沈庭深的心臟深處莫名掠過一絲煩躁。

但他很快散去。

他沒有再多看黎夏一眼，轉身對林語白溫聲道：“五天後有個學術會，會有紐約的教育界高層出席，聽說你一直有出國的打算，這是一個很好的跳板。”

“好啊，正好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你。”

黎夏抬眸，看着兩人並肩走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黎夏終於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原來，不愛就是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