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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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訂宴會廳的電話，繼母興奮得在客廳裏直轉圈。她一把拽過王浩的胳膊就往外走，我也被薅着領子跟過去拎包。

汽車4S店的冷氣開得足。繼母把那張剛透支的信用卡往玻璃桌上一拍。

“刷！五萬定金！”

銷售員腰都快彎到地上了。王浩坐在展車駕駛座上，狂按喇叭。

繼母扭頭，下巴快翹上天了。

“這人啊，就是有窮富貴賤的命。”她拉長音調，斜眼睨我，“我們浩浩下個月就開這車去重點大學報到！至於某些人，以後就只能跟在車屁股後面喫灰咯。”

我低着頭。裝贈品的塑料袋勒進手指肉裏。

我死死咬着後槽牙，把喉嚨裏快溢出來的笑聲嚥下去。開着新車去偏遠地區的大專？託運費估計比這破車還貴。

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門剛推開，一股濃烈的煙味撲面而來。

沙發上大喇喇坐着個戴粗金項鍊的光頭男人。

他把一份合同往茶几上一扔。

“月息三分。想清楚了？”

我爸毫不猶豫，一把將家裏唯一的紅本房產證推過去。抓起筆，刷刷簽字。

“有甚麼想不清的！”我爸滿面紅光，吐出一口菸圈，“我兒子可是985的高材生！辦酒席、買車、名校學費，這叫前期投資！等他一畢業，一年就能把這破房子賺回來！”

光頭男人咧嘴一笑，收起房產證，夾着包走了。

防盜門一關。我爸轉過身，夾着煙的手直直指着我的鼻子。

“看見沒？這叫男丁的底氣！”他抖了抖菸灰，“你少給我動甚麼歪心思。這幾天誰也不許碰家裏的網！在通知書寄到之前，誰敢去查分系統裏搗亂，我打斷誰的腿！”

我往後退了半步，乖巧地點頭。

“我哪敢啊。”我看着他手裏的菸頭，“再說，昨天系統就徹底關閉了，想查也登不進去了。”

這就對了。死死捂住這個盲盒，千萬別提前打開。

到了晚上，王浩癱在沙發上。

兩萬塊的新遊戲本放在腿上，機械鍵盤敲得噼裏啪啦響。

兜裏，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掏出來。微信朋友圈彈出一個紅點。

王浩剛發了條動態。九宮格。

第一張是全市最貴酒店的訂桌單，中間是五萬塊的買車收據，最後是新遊戲本和他的自拍。

配文：“新的起跑線。985只是開始。”

評論區第一條，他特意艾特了我。

“@廠妹，好好看看。這輩子你也就配在朋友圈裏看看我的生活了。電子廠的螺絲好打嗎？”

我盯着屏幕。大拇指懸在半空，輕輕點了個贊。

王浩從屏幕後面探出頭，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怎麼，進廠前最後一次蹭家裏的網？電子廠統一的藍大褂買了嗎你？”

我把手機揣回兜裏。

“買了。”我迎上他的視線，“你選的這條起跑線，挺特別的。好好珍惜。”

他冷哼一聲，繼續低頭打遊戲。

第二天傍晚。全家總動員，擠進商場的高級定製西裝店。

繼母扯着王浩的西裝領口，左看右看。

“這料子，這做工！也就我兒子這氣質撐得起來。”

我爸在全身鏡前理着領帶，挺起肚子。

“明天升學宴，給浩浩配個金領夾。氣勢必須壓住全場親戚。”

我坐在角落的沙發上。腿上堆滿他們換下來的舊衣服。

就在一家人歡天喜地試西裝時，壓在衣服底下的手機突然亮了。

伴隨着刺耳的鈴聲，強烈的震動順着布料猛地傳到我腿上。

屏幕上跳動着幾個大字：班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