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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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宋金枝是遠近聞名的愛心媽媽。

收養三個殘疾孤兒，連上八年好人榜。

家裏錦旗掛滿牆，電視臺年年上門拍。

媽媽會溫柔地給他們餵飯穿衣講故事。

而我這個親女兒，只能躲在門縫後頭偷偷看。

後來電視臺再次登門採訪。

我送了她一份大禮。

“就因爲媽忽略了你，你就把你親媽舉報了？”

“是，就因爲這個。”

我眼神冷漠地看着她。

她不光關了我，還關了其他孩子生的希望。

......

宋金枝又接受自媒體採訪了。

一羣人扛着攝像機擠在我們那間六十平的老房子裏，鏡頭對準她忙碌的身影。

她正在給孩子們餵飯。

三個孩子，一個腦癱，一個唐氏，一個兔脣。

最小的八歲，最大的十一歲。

他們圍坐在一張特製的圓桌旁，宋金枝端着碗，一勺一勺的喂。

“宋媽媽，您照顧這三個殘疾孤兒八年了，累不累？”

主播把麥遞過去。

宋金枝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露出標誌性的慈祥笑容。

“累甚麼累，他們都是我的孩子，當媽的照顧孩子，哪有喊累的？”

我站在人羣最外圍，手裏拎着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打折蔬菜。

鏡頭掃過來的時候，我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但還是被拍進去了。

第二天的視頻裏，我被剪成了一個模糊的背景板。

彈幕飄過：

“那個女孩是誰啊？怎麼站在那兒不動？”

有人回覆：

“應該是宋媽媽的大女兒吧，看着挺正常的啊。”

正常的。

我確實正常。

我是我媽親生的，身上沒有任何殘疾，能喫能喝能跑能跳。

但這恰恰是我在這個家裏最不正常的地方。

宋金枝沒法拿我博同情。

所以我從來沒出過鏡。

這天中午我回到家時已經快一點。

視頻早就發出來了，宋金枝正坐在沙發上數錢。

電視還開着，投屏着她自己的採訪視頻。

她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屏幕裏的自己，嘴角帶着滿意的笑。

聽到開門聲，她連眼皮都沒抬。

“飯在鍋裏，自己熱。”

我“嗯”了一聲，往廚房走。

經過圓桌時，我看到了那三個碗。

昨天的剩飯已經餿了。

我默默把碗端進廚房，倒掉，洗了，然後自己煮了一包泡麪。

這就是我的日常。

八年前，宋金枝第一次帶回來一個孩子。

是個兔脣女嬰，才幾個月大。

被裹在一牀舊棉被裏有氣無力的哭着。

宋金枝抱着她笑的精明。

“閨女，以後她就是你妹妹了，你要對她好。”

我那時候以爲我媽是菩薩轉世，是老天爺派來救苦救難的。

我學着給她衝奶粉，換尿布，哄她睡覺。

後來她又接回來了一個腦癱和一個唐氏。

宋金枝越來越忙，越來越慈祥。

她開始上電視，上報紙。

家裏的牆上掛滿了錦旗：

每次有記者來採訪，她都會把我支開。

“這是我大女兒，性格內向，不愛說話。”

記者們點點頭，也不多問。

反正焦點永遠是那三個殘疾孩子，和宋金枝那張慈祥的臉。

沒人關心一個正常健康沉默的女孩。

我只是想不明白一件事。

我媽是真的愛那些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