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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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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從小到大,家裏人就經常“看不到我”。

一家子去拍全家福,我爸盯着照片上的我,眼神疑惑:

“江迎去哪了?”

一起喫飯的時候,我媽收走我手裏正喫着的飯菜,無奈道:

“江迎這孩子又是飯喫一半就跑了,真是不讓人省心。”

過去我總當他們愛和我開玩笑,沒怎麼在意過。

可今年大掃除,我媽對着沙發上的我,皺了皺眉:

“老江,過來幫我把沙發上這個舊花瓶搬出去丟了。”

看着我爸當真走過來,像搬動一個物品般將我從沙發上托起。

我驚慌失措地大喊:

“我是江迎!快放我下來!”

可無論我如何反抗,爸媽始終沒停下動作。

他們直接把我丟進裝廢品的大箱子,扔到垃圾站。

垃圾的酸臭味刺得我睜不開眼,妹妹江琳抱怨道:

“我姐是不是還在屋裏睡大覺呢?家裏大掃除都沒見個人影,真是夠懶的!”

我媽同樣語氣不耐煩:

“我還巴不得她真消失了呢,咱們一家三口過節還更舒心!”

看着他們有說有笑的背影,我心如死灰地拿出手機點了幾下。

幾個小時後,我媽的電話就噼裏啪啦地打了過來。

“江迎,你預定的豪華年夜飯怎麼被取消了?!”

“餐廳進不去,回家之後門鎖密碼又出錯,我們現在被困在門口了!”

原來他們不是看不到我,而是需要我的時候,纔會想起我的存在。

我笑了笑,直接掛斷電話。

1

剛把我媽的號碼拉黑,我爸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江迎!你在屋裏是不是?快來給我們開門!”

我嗤了一聲,語氣涼涼:

“我在哪裏,你們難道真的不清楚嗎?”

江琳尖着嗓音接話道:

“姐,你還敢問我們?”

“你除了在家還能在哪?我和爸媽一大早就起來打掃衛生,你呢?躲在房間睡大覺!”

“要不是我們給你打電話,你這會兒估計還在和周公下棋呢!”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爸媽就紛紛附和江琳,跟着她一起責罵我。

“多大人了還這麼不懂事,居然還要讓妹妹來操心,真是不夠丟人的!”

“一天到晚就知道睡覺,乾脆直接把春節睡過去得了!反正之前每次過年你都不在!”

每次過年我都不在?

我簡直要被他們這一番言論氣笑。

有時候真是分不清他們是在開玩笑,還是真的看不到我。

以往每一年的年夜飯,爸媽都安排讓我和江琳來訂。

“你們年輕人更懂怎麼預訂,我們年紀大了,搞不明白這些!”

而江琳每次都以年末工作繁忙推脫掉這項任務,我別無他法,只好欣然接受。

也因此,我每次都是家裏最先到達餐廳的人。

等他們姍姍來遲的落座後,我正準備招呼服務員開始上菜。

卻看到他們疑惑地在座位上四處張望。

面前的茶水是我剛剛倒上的,爸媽接過杯子抿了口茶後,轉頭就問江琳:

“琳琳,你看到你姐了嗎?”

“餐廳是她訂的,怎麼反而還遲到呢!”

江琳也跟看不到我似的,直接拿起我座位上的手帕擦了擦手,不以爲意道:

“爸,媽,你們怎麼還是這麼糊塗呢!”

“我姐每次年夜飯都不出現,我還以爲你們早就習慣了呢!”

他們抬手招呼服務員上菜,完全漠視我的存在,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地吃了起來。

我和他們說話,他們應都不應。

卻在我準備夾菜的時候,瞬間就有三雙筷子擋在我面前。

“琳琳喫肉,最後這塊龍蝦也給你。”

“奇了怪了,總感覺菜量少了點,該不會是後廚給咱偷吃了吧?”

每次一頓年夜飯下來,我除了免費的茶水,其他基本甚麼都喫不着。

而他們看不見我的“症狀”,一直持續到用餐結束準備結賬的時候,就醫學奇蹟般地自然康復。

我媽每次都坐在我一旁的座位,卻要掏出手機給我打電話。

“喂?小迎啊,我們喫完飯啦,你可以過來結個賬了哈。”

掛斷電話後,他們立馬跟剛剛恢復視力一樣,對着我驚喜道:

“小迎你可算來了!媽怕你餓着,還特意給你留了些喫的呢!”

而所謂爲我留的食物。

要麼是墊在龍蝦肉底下,沒人喫的粉絲。

要麼是沒有任何肉的螃蟹殼。

總而言之,只有我拿出卡付錢的時候,他們纔會笑臉盈盈地關心起我的情況。

我本打算再也不慣着這一家,可他們每次都會給我相應的“補償”。

或許是回到家之後,我媽爲我下的一碗熱湯麪。

又或者我爸是送來的,幾張高端商城的購物卡。

即使麪條寡淡無味,購物卡也即將過期。

我心裏也會莫名溫暖起來。

除此之外,他們還會在朋友圈大發特發年夜飯的照片,並特地說明是由我一手安排的。

他們在外從不吝嗇對我的誇獎,親戚們也紛紛在評論中誇我懂事能幹。

大概是家人長久以來對我的漠視。

導致這一點小恩小惠,都會令我滿足許多。

但今年,我不想再矇蔽自己了。

熱湯麪、購物卡,都是他們隨便應付我的手段。

至於朋友圈的公開誇耀。

更是一種隱形的親情綁架。

讓我不得不爲了所謂的“面子”,年復一年地繼續爲他們的豪華年夜飯買單。

哪怕自己壓根喫不上一口。

我緩緩呼出一口氣,做了重大決定般,忽然感到格外輕鬆。

這些有毒的家庭關係,早就應該從我的生活中徹底消失了。

2

“怎麼不說話?心虛了?”

“不管你在哪,立馬過來給我們開門,然後帶我們去喫年夜飯!”

我爸慍怒的聲音再次從電話中傳來,我正了正神色,淡淡道:

“年夜飯,我早就取消預定了。”

“門鎖密碼也是我換的。”

“我現在人不在寧城,你們要麼自己找開鎖匠,要麼就在門外待著。”

就在他們把我丟到垃圾站,大搖大擺地離開之後。

我就立即給自己定了最近一班到海城度假的機票。

往年的春節,我也計劃過獨自出門旅遊。

可爸媽每次都會提前給我打來視頻電話,淚眼婆娑地說他們想我了,好聲好氣地問我甚麼時候回家。

就這樣,出行計劃年年夭折,而我被困在親情牢籠裏,愈發窒息。

從垃圾堆裏憋着氣艱難地站起身後,我到附近開了個鐘點房,徹徹底底洗了個澡。

他們把我丟到垃圾站,還真把我當作不起眼的一件舊廢品,在我頭上倒滿了各種垃圾。

腐爛的香蕉皮和變質飯菜溢出的酸臭湯汁,徹底把我醃入味。

路人和酒店前臺異樣的眼光,至今我還歷歷在目。

而現在,我在海城五星級酒店享受着高級spa,根本沒心思去管家裏的破事。

“死丫頭你他媽瘋了!”

我媽尖叫起來,因爲寒冷,聲音聽起來磕磕絆絆的。

“你就這麼把我們鎖在外頭,我們要是凍出毛病了,你他媽也等着死吧!”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原來你們也知道被關在門外會冷啊?”

“那去年除夕,怎麼還把我關在屋外捱了一晚上的凍?”

去年喫完年夜飯,就因爲我付款的動作慢了些。

他們就說我不耐煩不大方,沒把家人放心上。

也因此又恢復平日“看不見我”的情況。

我們一起回到家,他們卻先我一步上了樓,將門鎖密碼改了之後,把我鎖在屋外整整一夜。

後來再提起的時候,他們只會裝傻充愣:

“你當時和我們一起回去了?少糊弄我們,我和你爸都沒看到你!”

還說會改門鎖密碼,只是爲了所謂的新年新氣象。

被我這麼一發問,我媽又要發作。

可礙於樓道實在寒冷,她最終支支吾吾半天,還是沒說出甚麼。

場面僵持不下,我的耐心也將要耗盡。

就在我要掛斷電話的時候,我爸沉着聲音開口道:

“這套房子是老子買的,你要是不讓我們進去,那就只能讓你去派出所過年了!”

聞言我又忍不住發笑。

“那新門鎖還是你們當時好聲好氣求我花錢給換的呢,想設置甚麼密碼難道還不是我說了算麼?”

“我還是那句話,要麼自己找鎖匠,要麼就在門外待著。”

“現在寧城室外應該是零下十度?在身體凍出毛病之前,你們應該不會不知道該怎麼做吧。”

我說完後,對面沉寂了幾秒。

在我等得快睡着的時候,我爸啞着聲音再次怒呵道:

“江迎你他媽給我等着!”

隨即直接撂了電話。

我打了個哈欠,完全沒放在心上。

想玩,我就陪你們好好玩。

只是這一次,我不會再縱容他們任何人來欺負我了。

3

掛斷電話還沒清淨半小時,一個視頻通話又打了過來。

“江小姐,請您馬上到餐廳來帶走您的家人!”

屏幕上,年夜飯餐廳的經理一臉愁容地看着我,提及家人二字時語氣加重不少。

“有三位自稱您家人的客人到餐廳鬧事,說是我們這邊操作失誤才導致年夜飯被取消,現在正要求我們賠償他們一頓最頂配的套餐,並且索要賠償金!”

聽到這,我血壓瞬間都高了。

想過他們會說是因爲我的問題導致了年夜飯取消,卻沒想到他們會直接把賬賴到餐廳那邊去。

前者我還可以撒手不管,畢竟這只是我們家裏自己的矛盾,激不起多大的水花,他們沒戲唱就會訕訕離開。

可現在,這三個人正坐在餐廳大堂的地上,各種蠻不講理的撒潑。

“肯定是你們餐廳在預留的時候把我們那桌取消了!”

“我們好不容易預定的年夜飯,結果到現在還沒喫上,你們餐廳怎麼做事的?”

“各位都來評評理啊!好好的大年三十,我們飯都沒得喫,只能風餐露宿!”

饒是經理多次解釋,是我這邊取消的預定。

爸媽他們仍舊理都不理,繼續瘋狂輸出。

“我不管!這肯定是你們拿來糊弄我們的藉口!”

“除非你們把我大女兒找出來,餐是她預定的,她肯定知道怎麼回事!”

陸陸續續有客人被他們的吵鬧聲影響到,飯都沒喫完就趕忙離開。

走之前還鄙夷地看着地上的三人,斥罵道:

“大過年的,碰上這種傻逼也是夠晦氣的!”

爸媽和江琳卻絲毫沒被罵聲影響,反倒得意地看着客人們相繼離開。

經理重重地嘆了口氣,再次對我嚴肅地說道:

“江小姐,您如果再不來把家人接走,我們就只能報警處理了!”

“大年三十我們也不想鬧得這麼難看,可他們在大堂這樣耍賴,我們餐廳也沒法做生意了啊!”

他把攝像頭一移,爸媽的臉立馬貼了上來。

“喲,我當是誰,原來是我們遠走高飛的大女兒江迎呀!”

“爸媽現在帶着琳琳,正準備喫年夜飯呢!”

我捏了捏眉心,冷冷道:

“你們回去,別影響餐廳做生意。”

“有甚麼問題,我們私下解決。”

兩個老人聞言立即露出狡黠的神情。

“回去可以,你得先說出家門密碼。”

“你要是繼續不說,我們就在這一直鬧到你回來。”

“反正我們歲數大了,又都有基礎病,警察來了也不敢拿我們怎麼樣。”

江琳在一旁從容悠閒地刷着手機,一副陪着爸媽撒潑到底的模樣。

我深吸了一口氣,最終念出了房門密碼。

看着三人瞬間起身打車,歡天喜地地離開餐廳的背影。

餐廳經理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掛斷視頻前又同情地看了看我。

“江小姐,您這新年恐怕不太好過了。”

我卻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輕鬆道:

“別擔心,這才哪到哪。”

要治他們,我有得是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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