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們家有個規矩，每年清明節都要拜“福禍盤”。

一個盤子，一半裝着山珍海味，一半盛着清湯寡水。

哥哥抽中了肉，爸媽獎勵他一個大紅包。

弟弟抽中了肉，爸媽誇他有福氣。

輪到我，我再次抽中了那碗清湯。

爸爸嘆了口氣，摸着我的頭說：“歲歲，你這孩子，就是勞碌命。”

媽媽卻在一旁和姑姑竊喜：“還好又是她，這下咱們家又能順遂一年了。”

當晚，家裏進賊，哥哥弟弟的房間完好無損，唯獨我的房間被洗劫一空。

不久後，哥哥考上了名校，弟弟拿了奧賽金獎。

而我，卻收到了醫院的病危通知書。

直到一個道士路過我家，指着我驚恐地說：“你們好大的膽子，敢偷神明的氣運，拿活人當祭品！”

......

我爸臉色鐵青，抓起掃帚就往外趕人。

“哪裏來的江湖騙子，滾出去！”

“再敢胡說八道，我報警了！”

媽媽也跟着尖聲叫罵，把那個穿着破舊道袍的男人推出了門外。

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道士焦急的喊聲。

“*障！你們這是在自掘墳墓！”

“陣法反噬，你們誰也跑不掉！”

屋裏瞬間安靜下來。

我坐在沙發上，手裏還捏着那張薄薄的病危通知書，紙張的邊緣已經被我的冷汗浸溼。

【器官不明原因衰竭】。

醫生說，他從醫三十年，沒見過我這樣的病例。

年輕的身體，卻像是被甚麼東西提前透支了生命。

爸爸走過來，奪過我手裏的通知書，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他的聲音疲憊又煩躁。

“別聽那個瘋子胡說。”

“你就是從小體質弱，安心住院治療，錢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哥哥周澤從房間裏走出來，手裏拿着名校的錄取通知書，眉頭緊鎖。

“爸，媽，吵甚麼呢？”

“外面那個人是誰？”

媽媽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迎了上去。

“沒甚麼，一個要飯的瘋子，別影響了我們家狀元的心情。”

她寶貝似的接過那張燙金的通知書，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兒子就是有出息，這下光宗耀祖了。”

弟弟周安也從房間裏探出頭，脖子上掛着閃閃發光的奧賽金牌。

“媽，我餓了，甚麼時候喫飯？”

媽媽笑着應道：“就來就來，我們安安也是大功臣，今天必須加餐。”

一家人其樂融融，彷彿剛纔的騷動從未發生。

只有我，像個局外人，渾身冰冷。

我回想起昨晚。

家裏進賊，我放在抽屜裏的幾千塊壓歲錢和一臺舊筆記本電腦全被偷了。

那是我辛辛苦苦攢了很久，準備上大學用的。

我哭着告訴爸媽，他們卻只是不耐煩地擺擺手。

“丟了就丟了，一個女孩子家，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

“你哥馬上要去讀名校，你弟也要上各種輔導班，家裏哪裏還有閒錢。”

可哥哥的房間裏，最新款的遊戲機和名牌球鞋，完好無損。

弟弟房間裏，成套的樂高和航模，也一樣沒少。

賊像是長了眼睛，精準地只光顧了我一個人的房間。

我當時只覺得是自己倒黴。

可現在，道士的話，病危通知書，被洗劫一空的房間，哥哥的金榜題名，弟弟的奧賽金獎......

所有的事情串聯在一起，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讓我窒息。

我從小運氣就不好。

考試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掉鏈子，努力了很久的項目，最後總是被別人搶走功勞。

走在路上，會被鳥屎砸中。

喝口涼水，都會塞牙。

而哥哥和弟弟，卻像是被幸運女神親吻的孩子。

他們總能輕而易舉地得到一切。

我們家那個規矩，每年清明節的“福禍盤”。

我一次又一次地抽中那碗甚麼都沒有的清湯。

爸爸總是嘆着氣說：“歲歲，你就是勞碌命，要多爲家裏分擔。”

媽媽則會欣慰地拍拍我的手：“我們歲歲最懂事了，家裏的福氣，都是你讓出來的。”

我一直以爲，這只是家人的玩笑和安慰。

我以爲，我只是不被偏愛的那一個。

現在我才明白，那根本不是玩笑。

他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