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守着一家老式膠片照相館整整七年。

婚前停業的最後一天，店裏來了一個年輕女孩，加急洗一卷膠捲。

“老闆娘，這卷膠片對我特別重要，是我男朋友帶我去冰島看極光時拍的。”

“他是一家風投公司的總監，平時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卻願意花半個月陪我瘋。”

“他雖然有個快結婚的未婚妻，但他說我纔是他真正想藏在鏡頭裏的偏愛......”

伴隨着顯影液的輕晃，我隔着暗房的簾子，溫和地開口勸解：

“能被一個成熟優秀的男人用鏡頭記錄確實很浪漫。”

“但女孩子千萬別在沒有結果的感情裏消耗自己，希望你遇到一個能光明正大牽你手的人。”

相紙在暗房的紅光下漸漸顯影。

當看清畫面上那個低頭親吻女孩側臉的熟悉男人時，我愣住了。

女孩一把掀開簾子，看着我慘白的臉笑了一聲。

“真羨慕你啊，能和他光明正大地結婚。”

......

我大腦瞬間空白，手抖得拿不住鑷子，相紙重新掉進顯影液裏。

相紙上的男人低頭親吻女孩的側臉。

那個側臉，我閉着眼睛都能描摹出來。

是我的未婚夫，程泊遠。

女孩掀着簾子，笑吟吟地看着我。

“老闆娘？您還好嗎？”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堵住了。

前廳的門鈴響了幾聲。

那個聲音穿透門板，直直刺進來。

接着是腳步聲，越來越近。

“喬筱，你在暗房嗎？我來接你下班。”

女孩眼睛閃了閃，她再次伸手，拉開簾子。

“程總，好巧。”

門外站着的男人愣住。

程泊遠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很快又恢復如常。

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你怎麼在這兒？”

女孩聳肩：“路過，順便把上個月去北歐出差的幾張工作照洗了。”

她側臉看我。

“老闆娘手藝真好。”

程泊遠視線越過她，落在我臉上。

他走過來，攬住我的肩，向女孩介紹：

“我未婚妻，喬筱，這家店就是她的。”

“我知道呀。”女孩眨眨眼。

“老闆娘剛纔還跟我聊天呢。”

她又轉向我，笑容得體：“我還有事，就不打擾您陪未婚妻了。照片我改天來取。”

說完，她走了。

門關上。

店裏安靜下來。

程泊遠低頭看我：“臉色怎麼這麼差？”

我盯着他的眼睛。

“她是誰？”

“我們公司的，宣傳部的模特。”

他答得很快。

“叫甚麼？”

他頓了一秒。

“季湘，怎麼了？”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紅了。

“程泊遠，你帶你們公司的模特，去冰島看半個月極光？”

他的表情僵住。

我把那張照片重新從顯影液裏拿出來，丟在他面前。

相紙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還沒幹透的畫面，那個吻，清清楚楚。

程泊遠低頭看着那張照片，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抬起頭，臉上慌亂消失，換了一副表情。

疲憊，還有煩躁。

“行，既然你知道了，那我直說。”

“她長得好看，我才帶她去冰島拍照的，我拍她是爲了找回感覺。”

“找回甚麼感覺？”

“做攝影師的感覺。”他看着我。

“喬筱，你知道的，我放棄攝影多少年了。”

“每天對着報表、數據、投資人，我快忘了自己以前是誰。”

“她讓我重新拿起相機，重新找到按下快門的衝動......”

我打斷他。

“所以你揹着你的未婚妻，跟別的女人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