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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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殯儀現場。

我媽正趴在椅子上劇烈地粗喘着氣。

周圍人有端茶倒水的，又遞救心丸的，也有幫着順氣的。

只有弟弟顧耀祖斜靠在一邊，捧着個手機來回刷。

一邊刷一邊不忘對着我媽道：“媽，你看，這都被慢腳說中了吧。姐她......就是沒孝心。”

“我沒孝心？”

我本能地出言反問。

從小到大，我自問已經做到了一個女兒該做的。

七歲我就會生火做飯，十歲我就可以照顧弟弟的起居，甚至到了高中我就開始勤工儉學，爲家裏減輕負擔。

到了後來，媽媽說家裏貧困，只能供的起一個人上大學。

儘管一萬個不願，我還是將自己的名額讓給了弟弟。

我實在不知道，我還要做到甚麼份上，才能算是孝順。

【檢驗兒女是不是真的孝順的方法，就要看他願不願意在衆人面前爲你下跪。】

【母親懷胎十月，兒女即使是用命償還也不爲過。做不到當衆下跪，即使搬來天庭也是虛假孝順。】

手機裏的慢腳視頻一放出來，在場所有上了年紀的鄰居長輩都紛紛點頭附和。

“是這樣的。勝男，你看你這死丫頭，你媽媽只是說了你一嘴，你就破門而出甩臉子！你這樣怎麼證明你的孝順？！”

“趕緊下跪，給你媽道個歉，證明一下你的孝心，這事就算是過去了。”

那些打趣勸架的話明明那樣溫和。

可是落在我身上，卻恍若一把又一把的刀子般割肉挫骨。

“慢腳上可說了，在父母面前要面子，可是大不孝！”

“就是！慢腳上的考驗可多了呢，這只是最基本的一條你都完不成，我們可怎麼相信你呢？”

一邊的弟弟顧耀祖嘴角勾起一抹挑釁似的笑意。

“顧勝男，怎麼？你的惡毒心思都被慢腳說中啦？你的孝順都是假的？”

心裏泛起一股強烈的噁心。

我一把指着顧耀祖，“爸爸的葬禮，我忙前忙後，幾天幾夜沒有閤眼！顧耀祖你在幹嘛？你不是還說要去跟女朋友看演唱會嗎？”

“憑甚麼只要我證明，你卻不用證明孝心？”

顧耀祖一下子啞口無言。

下一刻。

我媽沈鳳霞就反手將顧耀祖護在身後。

“你弟弟的孝心還需要證明？”

“他本來要看演唱會，爲了你爸爸的事特意趕回來，還在慢腳上給我找了那麼多注意事項的視頻，這不是孝順是甚麼？”

“反觀你，你爸爸葬禮這麼重要的事情，你還要上下週旋大出風頭，可見你的孝心一點不純！”

“你到底跪不跪？！”

沈鳳霞目眥欲裂，彷彿我已經不配爲人一般。

“不跪！”

“媽！我敬重你是我媽，我纔會事事依着你。可我沒想到......你現在竟然在外人面前......”

從小到大，我都一直信奉說的再多不如做實事。

是，我是不如弟弟甜言蜜語會說話，可我對這個家的幫助，對媽媽的孝順，都是實打實的。

我一直自問，媽媽不會看不見。

可我沒想到......

此刻的我，是真的心寒。

孝心本就在行動上，我犯不着陷入自證陷阱。

可我沒想到。

下一刻，我媽竟然直接癱倒在地上，瘋狂哭嚎流淚，還一直不間斷地扇打着自己的巴掌。

“哎呦我的老天爺啊！我上輩子造了甚麼孽，才養出來這麼一個不孝順的女兒啊！”

“你要是不肯下跪，那就證明你沒有孝心！你爸明天也不用出殯了！”

“顧勝男！你已經毀掉了我跟你爸的婚姻，現在還要毀掉我對你爸最後的念想嗎？！”

“我恨你！我恨你！”

我恍然一愣，陰暗苦澀的往事瞬間湧上心頭。

夾雜着憤怒與失望，我竟然直接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