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從老家坐了八小時火車來看兒子，到的時候已經凌晨。

第二天起來想多留一天，幫他們做頓飯。

結果發現客房門上被貼了一張打印的A4紙。

【住宿須知：非常住人口借宿不得超過24小時，超時按每小時50元收取佔用費。——房主：孫瑤瑤】

我愣在原地。

兒子賀俊陽搓着手走過來，小聲說。

“媽，瑤瑤有點潔癖，她覺得客房被別人睡過不舒服，你要不今晚就住酒店？我給你訂。”

我看着那張紙，又看了看這套寫着我名字卻加了兒媳名的房子。

“行，我不住了。”

“不過這房子寫了我名字，既然我算外人，那我這個'外人'想把屬於自己的那部分房產收回來，應該不算越界吧？”

……

兒子賀俊陽後退半步，脊背撞上玄關的鞋櫃。

“媽，你說甚麼氣話。這房子瑤瑤也有份，房產證上印着她的名字。”

主臥的門推開。

孫瑤瑤穿着真絲睡裙走出來，手裏端着一杯溫水。

“阿姨，大清早吵甚麼。俊陽明天還要開會。”

她抿了一口水，視線落在門板那張A4紙上。

“這是我的規矩。年輕人需要邊界感，您突然跑來，打亂了我的生活節奏。五十塊一小時，我已經給您打了親情折。”

我拉過放在牆角的行李箱，拉桿發出金屬摩擦聲。

“買這套房的首付五百萬，是我全額轉賬給俊陽的。裝修的一百二十萬，也是我出的。”

孫瑤瑤放下水杯，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臺面上。

“阿姨，您這是道德綁架。您給兒子買房是自願的，加上我的名字是俊陽給我的安全感。您不能因爲出了點錢，就跑來干涉我們的私人空間。”

賀俊陽走上前，擋在孫瑤瑤身前。

“媽，瑤瑤說得對。你平時在老家待着挺好，跑來幹甚麼？你這性格太強勢，瑤瑤受不了。”

我盯着賀俊陽的眼睛。

“我坐了八小時硬座，帶了你最愛喫的臘肉。”

賀俊陽偏過頭，避開我的視線。

“那些東西冰箱放不下，瑤瑤嫌有味兒，昨晚就扔樓下垃圾桶了。”

我握着拉桿的手指收緊。

行李箱的輪子在地板上壓出兩道印子。

“行。房子你們住。下個月的房貸，我不交了。”

孫瑤瑤猛地抬起頭，聲調拔高。

“您甚麼意思？俊陽一個月工資才八千，我的錢要留着做醫美和瑜伽。您不交房貸，房子被銀行收走怎麼辦？”

我推開門。

“那是你們的事。”

孫瑤瑤衝過來，一把奪過我手裏的行李箱，推向門外。

行李箱順着樓梯滾下去，撞在轉角的牆壁上，外殼裂開一道縫。

裏頭散出幾件換洗衣服和一箇舊藥盒。

“不交房貸就滾！別想拿錢拿捏我們！這是我家！”

賀俊陽站在門內，伸手拉住門把手。

“媽，你回老家反省一下。甚麼時候想通了，把下半年的房貸打過來，再給瑤瑤道個歉，我們再接你來玩。”

防盜門合上。

門鎖發出金屬咬合的聲響。

我站在樓道里，撿起散落的降壓藥，裝進裂開的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