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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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趕出家門那天，我鬆了一口氣

九歲那年，我第一次發現不對勁。

那天學校開家長會，我考了年級第一。

放學的時候，我看見我媽站在校門口，穿着一件我從沒見過的毛呢大衣，正跟別的家長說話。

“哎呀，你們家住在哪個小區？”

“華府天地啊。”

我媽笑得矜持。

“去年剛買的，兩百多平。”

我愣住了。

我們家不是住在老城區那個筒子樓嗎？

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問，我媽臉色變了一瞬，然後笑着摸摸我的頭。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管，反正你就記住，咱們家有錢，不差錢。”

後來我慢慢明白了。

沒有華府天地，甚麼都沒有。

那個筒子樓纔是我們的家，但我們很少待在那裏。

因爲被人看到住在那種地方太丟人。

所以大多數時候，我們住在各種地方。

借來的親戚家空房、短租的公寓。

甚至有一次，我媽帶我去一個樣板間裏坐了一下午，就爲了等一個親戚來參觀新家。

我媽每次都叮囑我。

“有人問，就說這是我們家。我們家住這兒，知道嗎？”

我點點頭。

那時候我以爲，等我長大了，賺錢了，就能真的住上這樣的房子。

後來我才知道，我賺的錢，永遠到不了家裏。

中考那年，我考了全市第一。

所有老師都來恭喜，說我能上最好的高中，以後清北沒問題。

我媽拿着成績單，笑得很開心。

然後她把我送進了全市最差的高中。

“那個學校給二十萬擇校費，你懂事點，家裏需要這筆錢。”

我說不出話。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聽到收養這個詞。

“反正也不是親生的。”

我爸在客廳裏打電話，聲音沒有半分收斂。

“養她這麼大夠意思了，總不能賠錢吧？”

我縮在被子裏，沒出聲。

從那以後，我開始打工。

最開始是發傳單、端盤子，後來是便利店、奶茶店、家教、夜班收銀。

高中三年，我打過二十三份工，賺的錢全部上交。

“這孩子懂事。”

最開始，我媽還會跟親戚炫耀。

“知道家裏條件好，都是她爸媽有本事，她也跟着沾光，所以拼命賺錢孝順我們。”

那些親戚點頭稱讚，看我的眼神滿是羨慕。

他們不知道，我每天放學去打工，晚上十一點回家，早上五點起牀寫作業，三年睡了不到四千個小時。

高考那年，我考了全市第三。

這次我媽更開心了。

“好學校學費貴。”

“但是沒事，你去打工，慢慢賺。”

我去了。

大學四年，我打了四十七份工。

我做過家教、做過促銷、做過模特、做過陪聊、做過代駕、做過直播、做過微商、做過刷單、做過......很多很多。

最多的時候，我同時打五份工，每天睡三個小時。

我把每一分錢都轉回去。

後來我的工資不夠轉了。

他們開始那我的身份證借錢。

“你先借一下唄，回頭我們給你還。”

網貸、信用卡、借唄，各種能借的平臺，全被他們借了一遍。

後來也不夠轉了。

他們開始給我介紹對象。

“這個老闆有錢，你見見唄。”

“這個大叔離異，但是條件好，願意出三十萬彩禮。”

“這個雖然年紀大點，但是人家不嫌棄咱們家條件差，願意幫我們還債。”

我沒見，連夜跑了。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認真算了算自己欠了多少錢。

一百九十七萬。

我的名字，我的身份證，我借的錢，我還。

一百九十七萬，我還不起。

我站在天台邊上，有些絕望的往下看了一眼。

然後手機響了，彈出一條推送。

小綠書上，有人發了我的大頭照。

“姐妹們，我才知道我走丟後爸媽居然把這女的當自己的孩子養了二十年......”

“我要把她趕出家門，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我看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