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一直都知道，媽媽視錢如命。

在外面買東西要砍價，在網上買東西要砍價，就連去醫院，也要砍價。

“女士，你當醫院是菜市場呢？”

護士忍住怒氣，和媽媽說道。

“醫藥費又不是我們定的，你和我們砍價也沒用啊！”

媽媽卻雙手叉腰：“我不管！不就吊幾瓶水嗎？哪用得着三百塊？”

護士繼續說：“誰讓你沒給孩子買醫保，買了醫保還能便宜點......”

“醫保？我憑甚麼無緣無故交幾百塊上去？我們家人身體好，一年到頭都生不了一次病。”

“也就是你平時不好好喫飯。”

她惡狠狠地戳着我滾燙的額頭。

一個實習的護士擋在我面前，忍不住說道：“有你這麼當媽的嗎？孩子都這樣了你還在乎這幾百塊錢？”

媽媽眼睛一亮，看着實習護士：“那你出，你幫她出！”

實習護士一下沒反應過來。

我媽繼續說道：“反正不給我便宜，這孩子就燒死在你們診所吧！”

我燒地迷迷糊糊，卻還是站了起來，往外面走去。

一邊走，一邊啞着嗓子說：“媽......我不掛針了。”

但沒走幾步路，我就倒了下去。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媽媽得意洋洋地算着：“哎呦，今天賺了三百塊。”

我看着手上的吊針，羞愧地無地自容。

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生病。

就算生病了，我也自己咬牙熬着。

就這樣，我熬到了十歲。

媽媽高興地捏着錢，拍照發了朋友圈，配文：

【不上班也有錢賺！】

我提着菜，跟在媽媽屁股後面。

轉身看向那個下水道。

如果不是那個下水道沒蓋井蓋，那一塊錢就不會掉進去。

不掉進去，媽媽就不會打我，那個阿姨也不會爲了我，失去一百塊錢。

就這樣想着，我到了家。

“對了，你前幾天不是說要買本子嗎？”

媽媽從那疊零錢裏面抽出五塊錢，遞給我。

我沒有接。

我還記得她對我說：“本子寫完了，你不能擦掉重新寫嗎？”

“買一本本子要一塊錢，咱家供你上學已經花了很多錢了！”

但如今，她大方地給了我五塊錢。

我卻覺得這五塊錢好燙手。

我不敢接。

媽媽塞在我的上衣口袋後，就進廚房做飯了。

爸爸回家後，我幫媽媽把菜端上桌。

但只吃了一口，就感覺不對勁。

菜很淡，沒有放鹽，也沒有放醬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