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的聲音很平靜。

顧言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不安地看着我。

“媽，你說。”

我深吸一口氣，把招生辦老師的話複述了一遍。

“你奶奶，花了五十塊錢，找人把你的志願改成了藍翔技校。”

他難以置信地看着他奶奶。

“奶，奶奶，我媽說的是真的嗎？”

婆婆眼神躲閃，不敢看他。

“乖孫，你別聽你媽瞎說，奶奶是覺得清華太遠了。”

“所以是真的？”

顧言的聲音都在發顫。

他手裏的成績單飄然落地。

728分。

鮮紅的數字，此刻看起來無比諷刺。

顧偉看向婆婆。

“媽，你真把言言的志願給改了？”

婆婆看瞞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改了又怎麼樣？我是他奶奶，我還能害他不成？”

“我這都是爲了你們好！省錢！省大事！”

顧言搖着頭，一步步後退，直到後背抵在牆上。

他眼睛裏只有絕望。

他喃喃自語。

“爲甚麼。”

“我熬夜刷題的時候，你在看電視。”

“我胃出血住院的時候，你說我是裝的，不想上學。”

“現在，你把我的志願改了。”

“就爲了一口鍋？”

婆婆被問得啞口無言，臉上有些掛不住。

“甚麼叫爲了一口鍋！那技校畢業了包分配！鐵飯碗！”

顧偉見狀，出來打圓場。

“好了好了，媽也是一片好心。”

“言言，別怪你奶奶，技校就技校吧，咱們家這條件，上清華確實也喫力。”

“是金子在哪都發光，對不對？”

我聽着顧偉這番話，只覺的反胃想吐。

我看向顧言。

他一直低着頭，一言不發。

突然，他抬起頭，衝我笑了笑。

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媽，我胃疼。”

醫院急救室外。

顧言在裏面搶救。

我坐在外面的長椅上，渾身發抖。

顧偉和婆婆也跟來了。

婆婆還在小聲嘀咕。

“我就說他是裝的，一點小事就尋死覓活，心理素質太差了。”

“這下好了，又得花不少錢。”

顧偉皺着眉，拉了她一下。

“媽，你少說兩句。”

婆婆閉上了嘴，但眼神裏還是不屑和埋怨。

我沒有力氣跟他們爭吵。

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我兒子不能有事。

幾個小時後，搶救室的門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一臉疲憊。

“病人情緒刺激過度，導致胃部舊傷復發，急性大出血。”

“還好送來得及時，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了。”

“但是需要住院觀察，絕對不能再受刺激了。”

顧言被推了出來，轉入了普通病房。

他閉着眼睛，嘴脣沒有一絲血色。

我守在病牀邊，握着他冰冷的手。

顧偉去辦住院手續。

婆婆跟了過去，我聽到她在走廊裏跟顧偉算賬。

“住院一天多少錢？檢查費多少錢？這得花多少冤枉錢啊！”

“都怪李靜，小題大做，非要把事情鬧大。”

顧偉不耐煩地說。

“行了媽，錢我來想辦法。”

過了一會兒，顧偉一個人回到病房。

“媽先回去了，說要回家給言言熬點粥。”

我知道，她是心疼住院費，不想在醫院多待。

顧偉看着我，欲言又止。

“李靜，我知道你生氣，但事已至此，你跟媽置氣也沒用。”

“志願的事，我去想辦法問問，看還有沒有可能改回來。”

我看着他，冷笑一聲。

“你問？你拿甚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