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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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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被扔狼坑,她手裏只有半個餿饅頭

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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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 年,冬。

大興安嶺深處,雪下得像扯碎的棉絮,鋪天蓋地。

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割肉一樣疼。

“走快點!喪門星!晦氣東西!”

王桂花裹着厚實的大衣,手裏死死拽着一根粗麻繩。

麻繩的另一頭,拴着個小小的身影。

糖糖看起來根本不像四歲的孩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身上那件破棉襖早就露出了發黑的棉絮,根本擋不住零下三十度的嚴寒。

小丫頭赤着一隻腳,另一隻腳上套着只開了口的破布鞋。

每走一步,雪地上就留下一串帶血的小腳印。

“嬸嬸......我走不動了......”

糖糖的聲音細若遊絲。

她凍得青紫的小手裏,死死攥着半個發硬發黴的餿饅頭。

那是她昨晚從狗盆裏搶來的,還沒捨得喫。

“走不動?那就死這兒!”

王桂花回頭啐了一口唾沫。

她看着糖糖那雙眼睛,心裏就發毛。

這死丫頭,長得跟她短命鬼媽一模一樣,尤其是這雙桃花眼,看人的時候總讓人覺得心虛。

陸婉那賤人死了四年了,留下的這小野種也折磨了她四年。

“嬸嬸,別扔我......”

糖糖似乎預感到了甚麼,小身子劇烈顫抖起來。

她不想死。

媽媽說,只要活着,就能等到舅舅來接她。

雖然她不知道舅舅是甚麼,但媽媽說,舅舅那裏有熱乎乎的白米飯,還有穿不完的新衣服。

“嬸嬸,我把饅頭給你喫......”

糖糖哆哆嗦嗦地舉起半個餿饅頭,上面還沾着黑乎乎的指印,但在她眼裏,這是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王桂花看着饅頭,胃裏一陣翻湧。

一腳踹在糖糖細得像蘆葦杆一樣的小腿上。

“喫喫喫!就知道喫!你個賠錢貨!”

糖糖被踹得滾進了雪堆裏,但手裏的饅頭還是沒鬆開。

她爬起來,沒哭。

眼淚早就流乾了,而且這麼冷的天,流眼淚會把臉凍裂的。

王桂花拽着繩子,把糖糖拖到了一個黑黝黝的深坑邊。

這是村裏有名的“棄嬰坑”。

早些年鬧饑荒,養不活的孩子,或者是生下來的殘廢,都被扔進這裏頭。

坑深不見底,常年散發着一股腐爛的腥臭味,連村裏的獵狗都不敢靠近。

“到了。”

王桂花鬆開繩子,喘了口粗氣。

她看着糖糖腳上僅剩的破布鞋,眼裏閃過一絲貪婪。

“把你那隻鞋脫下來!”

糖糖縮了縮腳:“嬸嬸,脫了腳會凍掉的......”

“凍掉拉倒!這鞋底還是千層底納的,給我家虎子穿正合適,穿你腳上那是糟蹋東西!”

王桂花不由分說,撲上去按住糖糖,粗暴地把破布鞋給扒了下來。

糖糖兩隻腳都踩在雪地裏了。

刺骨的寒意順着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疼得她直吸冷氣。

“行了,下去吧你!”

王桂花拿到了鞋,心情似乎好了一點,站起身,一腳踹在糖糖的屁股上。

“啊——!”

糖糖小小的身子像個破布娃娃一樣,直接飛進了黑黝黝的深坑。

“砰”的一聲悶響。

身體撞擊在凍土和枯骨上。

王桂花趴在坑邊往下看了看,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見。

“別怪嬸嬸心狠,要怪就怪你那個短命媽,死外邊了也不讓人省心!下輩子投胎長點眼,別再來我們老王家討債!”

王桂花罵罵咧咧地搬來一塊早就準備好的大石頭,費力地推到了坑口上。

“轟隆!”

巨石壓住了大半個洞口,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縫隙,風嗚嗚地往裏灌。

做完這一切,王桂花拍了拍手上的土,把破鞋揣進懷裏,哼着小曲兒走了。

至於這丫頭是凍死還是餓死,或者是被這山裏的野狼拖去吃了,那就看她的造化了。

反正,沒人知道她把人扔這兒了。

......

坑底。

糖糖覺得自己全身都要散架了。

她摔在一堆硬邦邦的東西上,硌得後背生疼。

周圍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令人作嘔的腥臭味直往鼻子裏鑽。

“媽媽......”

糖糖蜷縮成小小的一團,用露棉絮的破襖子裹緊自己。

可是太冷了。

她感覺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

是不是睡着了,就能見到媽媽了?

就在這時,糖糖突然感覺手裏空落落的。

饅頭!

她的饅頭掉了!

那是她給舅舅留的見面禮,不能丟!

糖糖慌了,顧不上疼,趴在地上四處亂摸。

手指觸碰到的東西,有的圓滾滾像石頭,有的長條條像樹枝。

但摸着摸着,糖糖的小手僵住了。

這“石頭”上有洞,這“樹枝”一捏就碎。

藉着洞口漏下來的微弱月光,糖糖終於看清了身下的“牀鋪”。

那不是石頭,也不是樹枝。

那是骨頭。

人的骨頭。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鋪滿了整個坑底。

有大人的,也有像她這麼大孩子的。

“啊......”

糖糖想叫,卻發現嗓子啞得發不出聲音。

就在她嚇得想要把自己埋進土裏的時候,黑暗深處,突然亮起了兩盞燈。

綠幽幽的。

像鬼火。

緊接着,是一股帶着血腥味的熱氣噴灑過來。

“呼嚕......呼嚕......”

沉重的呼吸聲,就在耳邊炸響。

糖糖僵硬地轉過脖子。

藉着兩盞“綠燈”,她看清了那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隻老虎。

此時,這隻叢林之王正趴在一堆白骨上,綠油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這個闖入它領地的小不點。

它的嘴邊還掛着血絲,獠牙泛着寒光。

糖糖甚至能聞到它嘴裏的腥氣。

完了。

糖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村裏的老人說過,山裏的大蟲最喜歡喫小孩,一口一個,都不用嚼。

要是被吃了,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舅舅了?

糖糖的小手在地上胡亂抓了一把,竟然真的抓到了掉落的半個餿饅頭。

她把饅頭緊緊護在胸口。

就算是死,也不能做個餓死鬼。

老虎慢慢站了起來,溼熱的鼻子湊近糖糖的脖頸,用力嗅了嗅。

粗糙帶刺的舌頭,似乎下一秒就要舔掉糖糖那層薄薄的皮肉。

糖糖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停滯了。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

那隻巨大的老虎並沒有下嘴,而是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

更奇怪的是,隨着這聲咆哮,糖糖的腦海裏竟然莫名其妙地響起了一個聲音。

“痛......好痛......”

糖糖猛地睜開眼睛。

誰?

誰在說話?

這坑底除了她和這隻老虎,還有死人骨頭,哪裏還有活人?

“腳......痛死老子了......”

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絲暴躁。

糖糖愣愣地看着面前這隻凶神惡煞的老虎。

她看着老虎,小聲問了一句:

“大貓......是你腳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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