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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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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只響了一下,就消失了。

但我知道那是怎麼回事。

我的屍體在水泥裏腐爛,骨骼失去了肌肉的支撐,在重力的作用下發生了位移。

剛剛那是我的肋骨斷裂後,撞擊在鋼筋上的聲音。

傅司寒卻像是瘋了一樣。

他連鞋都顧不上穿,赤着腳衝到柱子前,整個人撲在上面。

“知知!是你嗎?”

“你在裏面嗎?”

他用力拍打着堅硬的水泥表面,手掌拍得通紅。

“說話!我知道你在!”

回應他的,只有死寂。

大門的密碼鎖滴滴響了兩聲,宋婉披着外套衝了進來。

她顯然一直沒走遠,就在外面守着。

看到傅司寒這副癲狂的樣子,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強行壓了下去。

“傅總!您怎麼了?”

她衝過來拉住傅司寒的手臂。

“裏面有聲音!我聽到了!”

傅司寒甩開她,指着柱子,眼神亮得嚇人。

“有人在裏面敲!一定是知知給我的信號!”

宋婉的臉色更白了。

她強作鎮定地解釋:“傅總,這是熱脹冷縮。”

“白天溫度高,晚上降溫快,混凝土內部鋼筋收縮會發出聲音,這是建築常識。”

“常識?”

傅司寒猛地轉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宋婉的臉。

“你懂甚麼常識?”

“我的直覺從來不會錯。”

他重新貼回柱子上,近乎偏執地聽着。

“三年前處理那個商業間諜的時候,我也聽到過這種聲音。”

提到“商業間諜”四個字,宋婉渾身一僵。

我也僵住了。

記憶像是潮水一樣湧上來,帶着血腥味。

三年前那晚,我被宋婉灌了啞藥,套着麻袋扔在工地上。

傅司寒就站在高處的腳手架上,居高臨下地看着像蛆蟲一樣蠕動的我。

宋婉告訴他,我是對家派來竊取核心機密的臥底,還企圖炸燬地基。

傅司寒甚至沒有讓人揭開麻袋看一眼。

他只是厭惡地揮了揮手。

“這種髒東西,不用審了。”

“既然她想炸地基,那就把她填進去,給地基祭旗。”

水泥灌下來的那一刻,我拼命地用頭撞擊地面。

咚。咚。咚。

那是我想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傅司寒,我是林知啊。

可當時的他,只是皺了皺眉,嫌惡地說:“太吵了,把嘴封上。”

現在,他居然提起了這件事。

“那個間諜當時一直在撞地,聲音和剛纔一模一樣。”

傅司寒喃喃自語,眼神裏閃過一絲疑惑。

“爲甚麼我會覺得這個聲音這麼熟悉?”

宋婉嚇得魂飛魄散。

她必須馬上轉移傅司寒的注意力。

如果讓他繼續聯想下去,那個“間諜”的身份遲早會穿幫。

“傅總!”

宋婉突然大喊一聲,從包裏掏出一張照片遞到他面前。

“其實我剛纔回來是因爲有了夫人的消息!”

“這是私家偵探剛發過來的,在溫哥華的一家花店門口拍到的!”

傅司寒一把搶過照片。

照片很模糊,只有一個背影。

長髮,白裙,身形確實和我有幾分相似。

這種照片,這三年來宋婉僞造了無數張。

每一次都是爲了在關鍵時刻把傅司寒支開。

傅司寒的手在顫抖。

他死死盯着那個背影,眼裏的瘋狂瞬間變成了狂喜。

“是她......這個走路的姿勢,是她。”

“馬上備機!去溫哥華!”

他把照片攥在手心裏,轉身就往外走,連看都沒再看那根柱子一眼。

宋婉長鬆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柱子旁。

只要傅司寒走了,她就有機會處理這根該死的柱子。

然而,走到門口的傅司寒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回過頭,目光幽深地看着大廳中央。

“等等。”

他大步走回來,從口袋裏掏出一條手鍊。

那是一串紫色的風鈴手鍊,是我生前最喜歡的,後來丟了,沒想到一直被他帶在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鍊掛在柱子上的一處凸起上。

然後,當着宋婉的面,跪了下去。

咚。咚。咚。

三個響頭,磕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各路神靈,如果你們真的存在。”

“保佑我這次能找到她。”

“只要能找到知知,我願折壽十年,哪怕把命抵給你們都行。”

我看着他磕得額頭青紫,心裏只覺得荒謬。

傅司寒,你對着我的屍體求神保佑你找到我。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諷刺的笑話嗎?

你磕的每一個頭,都在震動我的骨骼。

你許的每一個願,都在加重你的罪孽。

磕完頭,傅司寒站起身,恢復了那個雷厲風行的傅總模樣。

“留一隊保鏢在這裏,二十四小時輪班看守。”

“這是我給知知建的塔,也是我的祈福陣。”

“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破壞風水,違者——”

他冷冷地看了宋婉一眼。

“直接填海。”

宋婉剛放下的心又懸到了嗓子眼。

傅司寒走了。

但他留下的保鏢像鐵桶一樣圍住了大廳。

宋婉站在柱子前,看着那串在空調風中微微晃動的風鈴手鍊,眼神怨毒。

“林知,你都死了三年了,爲甚麼還要纏着他不放?”

“你就在這裏爛掉不好嗎?”

她伸出手,想把那串手鍊扯下來。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手鍊的瞬間。

原本掛得好好的手鍊突然斷裂。

紫色的珠子噼裏啪啦掉了一地。

而在那堆珠子中間,混入了一顆灰白色的、帶着血絲的小東西。

那是當年我被保鏢一拳打掉,混在水泥表層,如今隨着風鈴墜落而被帶出來的——

我的一顆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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