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成棄婦

劇痛。

全身的骨頭像是都被拆開，又勉強拼湊在一起了一樣，耳邊是女人刺耳的謾罵聲。

“又是個賠錢貨。我們老陳家是造了甚麼孽，娶了你這麼個不下蛋的母雞。一連四個，全是丫頭片子！你這是要讓我們老陳家絕後啊！”

林瑤費力地睜開眼皮，映入眼簾的，是結着蛛網的黢黑房梁，身下是冰冷梆硬的板牀，鋪着薄薄一層發黴的乾草，一個瘦小的嬰兒正用破棉絮包裹着躺在她的身側。

她不是應該在中藥實驗室裏，調試最新的萃取設備嗎？她還記得那個轟鳴的爆炸聲......

她穿越了？

不等她理清思緒，一股陌生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她的腦海。

林瑤，柳溪村林家養女，八年前嫁給農夫陳大壯，先後生了4個女兒，婆母張氏正逼兒子休妻，並打算將剛出生的女兒丟到後山溝，自生自滅。

作爲現代中醫師的林瑤，見過太多重男輕女的夫妻。

可如此草菅人命、喪盡天良的，她還是第一次遇到，氣得她牙癢癢。

“大壯，你還愣着幹甚麼？趕緊寫休書。這種沒用的女人，我們陳家要不起。還有這個剛出生的賠錢貨，趁着沒嚥氣，趕緊扔後山去，看着心裏就窩火。”

一個身材幹瘦、顴骨高聳的老婦人，說着就伸手要來抓孩子。她那佈滿老繭的手，帶着一股狠絕的力道。

林瑤見狀，猛地生起一股力氣，雙手死死攥住張氏的手腕。

張氏猝不及防，被拽得一踉蹌，驚訝地看向炕上。

只見那個平日裏唯唯諾諾、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兒媳，正用一種狠絕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你......你幹甚麼？反了你了！”張氏心頭一跳，用力想掙脫，卻怎麼也掙不開。

“誰敢動我女兒？！”

林瑤開口，聲音沙啞卻很有魄力，惹得陳大壯和張氏一愣。

陳大壯懦弱地往後退了兩步，張氏卻是被激怒了，氣得大聲叫道“好啊，你這個賤蹄子。生了幾個賠錢貨，還生出膽子來了，居然敢跟我動手？我告訴你林瑤，今天這休書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我們老陳家不要你了，還有這個丫頭片子，我今天非得把她給扔了！”

林瑤連忙把身旁嬰兒抱在懷中，她明白，示弱只有死路一條。

但她也清楚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不適合和他們硬碰硬。

“你口口聲聲說我生不出兒子，”林瑤輕蔑一笑，“卻不知生男生女，本由天定，更由父系所決。你自己生了個愚孝懦弱的兒子，血脈不繼，與我何干？”

這話一出，張氏和陳大壯都愣住了。

這......這是林瑤能說出來的話？甚麼父系？甚麼血脈？

“你在胡說八道甚麼！”張氏氣得臉色發青。

林瑤繼續說道：“我嫁入陳家八年，孝順公婆，操持家務，田間地頭，從無懈怠。連生四女，身體虧損，未曾得到半分體貼，反而在產後便被逼休棄，甚至要殘害親生骨肉。試問，這是何道理？你們陳家的列祖列宗，就是這樣教你們行事，不怕遭天譴嗎？”

“你......你放屁！”張氏被噎得說不出完整話，只能跳腳大罵，“你個賤婦，剋夫的掃把星！”

這邊的激烈爭吵驚動了左鄰右舍。

村裏的矮土牆本就不高，敞開着的破舊的木門外，漸漸圍攏了一些村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哎呦，這陳家又鬧上了？”

“瑤娘也是可憐，剛生完孩子......”

“可憐啥，誰讓她肚子不爭氣，連生四個丫頭，擱誰家能樂意？”

“可這剛生完就要扔孩子，也太狠了......”

門外的議論聲傳進來，張氏更覺臉上無光。恰好這時，林瑤的公公陳鐵柱也跑了過來，見這麼多人圍觀，“我家的事，管你們屁事！”他一面重重扣上木板門，躲躲閃閃地要拉張氏走。

看熱鬧的人，順勢就都趴在他們家牆頭上。

“回去吧。別在這裏丟人現眼了，這麼多人看着呢。”

張氏氣極，一把甩開陳鐵柱的手，“走甚麼走，瞧你這窩囊樣，”張氏罵完陳鐵柱後，轉而朝林瑤怒罵道：“都是你個喪門星，讓我們陳家成了全村的笑話。今天必須休了你！”

林瑤知道，她不能被動地接受“休妻”，那意味着她德行有虧，以後她和女兒們都將抬不起頭。

她猛地甩開張氏的手，環視着門外圍觀的村民，目光最後落在縮在角落裏的另外三個小女孩身上。最大的那個7歲，面黃肌瘦，正緊緊摟着兩個更小的妹妹，三雙眼睛裏充滿了恐懼和淚水。

那是她的大丫、二丫和三丫。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心痛和責任感湧上心頭。

“好。”林瑤聲音陡然提高，“既然陳家容不下我們母女，我林瑤也不屑再留。”

她看向陳大壯，眼神如冰：“陳大壯，今日，不是你休我，而是我林瑤，要與你和離！”

“和離”二字，如平地驚雷，炸得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着那個剛生產完，就被婆母從炕上拖出來，臉色蒼白如紙，眼神卻亮得驚人的女人。

她竟然，主動提出和離？

一個剛生完孩子、沒有孃家依靠的女人，竟然敢主動提出離開夫家？她瘋了不成！

陳大壯也懵了，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

張氏反應過來後，怒罵道：“和離？你想得美。你生不出兒子，就該被休。”

“憑甚麼？”林瑤毫不畏懼地迎上她的目光，“依據《戶婚律》，‘七出’之條，我犯了哪一條？是無子？我生了四個孩子，何謂無子？是Y佚？竊盜？口舌？妒忌？惡疾？我皆沒有！反倒是你們，欲S親女，違揹人倫，此乃十惡不赦之罪。我倒要看看，到了公堂之上，縣太爺是準你休妻，還是判你們流放。”

她一番引經據典，鏗鏘有力，直接將“殘害子嗣”的大帽子扣了下來。

村民們何曾聽過這等言論，頓時被鎮住了，看向陳家母子的眼神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