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衆立威

張氏臉色瞬間慘白，她沒想到曾經柔弱可欺的林瑤竟如此強勢，還敢扯上官府。“你，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大家有目共睹。”林瑤知道張氏已經害怕了，她目光轉向門外，“還請諸位鄉親做個見證，今日我林瑤與陳大壯和離，四個女兒，皆隨我姓林，與陳家再無瓜葛！”

院子裏一片譁然。

就在這時，一個渾厚焦急的聲音從人羣外傳來：

“姐，我救你來了！”

人羣分開，一個穿着粗布短打、身材高大的青年男子一手扛鋤頭，一手拎扁擔，背後還拉着輛木板車，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他看到在院子裏搖搖欲墜的林瑤，再看到一旁臉色難看的陳家三人，頓時目眥欲裂。

他是林瑤的弟弟，林昭。

林昭一步擋在炕前，扁擔橫放在胸前，一副隨時可以打架的姿態，怒斥道：“你們又想欺負我姐！”

說完，他轉頭扶着林瑤坐在板車上，洪亮的聲音傳遍整個院子：

“姐，別怕！跟我回家，我家的人，我們自家養！”

林昭的出現，給混亂的戰場注入了一根定海神針。

他身材魁梧，常年勞作練就了一身結實的肌肉，此刻怒目圓睜，自帶強大氣場。

陳大壯在他面前，顯得愈發矮小懦弱。

“林......林昭，你怎麼來了？”陳大壯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對這個小舅子，他向來有些發怵。

“我怎麼來了？”林昭把鋤頭往地上一頓，“我再不來，我姐和我外甥女就要被你們磋磨死了！陳大壯，你還是不是個男人，由着你娘這麼欺負你媳婦。”

張氏見兒子被欺負，立刻跳出來，叉着腰罵道：“林昭，這裏是我們陳家，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撒野。你姐連個帶把的都生不出來，我們陳家休了她天經地義！”

“你放屁！”林昭氣得額頭青筋暴起，“生男生女是我姐能決定的嗎？我看是你們陳家缺德事做多了，才生不出兒子！”

“就是，剛生完孩子就要扔娃，太狠心了。”

“瑤娘多老實一個人，被逼到這份上。”

“林昭說得在理，這事兒陳家做得不地道。”

門外的輿論，因爲林昭的到來和林瑤剛纔那番話，開始明顯傾斜。

林瑤靠在板車上，藉着弟弟帶來的喘息之機，快速地用手法按壓自己腹部的幾個穴位，試圖緩解產後的小腹的不適，並恢復一些力氣。

“昭兒。”她輕聲開口，“不必與他們爭生男還是生女，我再不可能和陳大壯過下去。今日，必須和離。”

她再次看向衆人，用着自己全部的力氣朗聲道：“諸位鄉親，我林瑤今日把話放在這裏。若陳家執意休妻，我便一頭撞死在這門口，留下血書，告到縣衙，狀告陳家逼死產婦，溺S嬰孩！還請大家爲我做個見證。”

她眼神決絕，帶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厲。

陳家三人的臉色徹底白了。休妻頂多是家務事，可逼出人命，那真是要喫官司的。

“若是和離，”林瑤話鋒一轉，“便是我二人性情不合，自願分離。四個女兒我帶走，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們陳家，也好另娶賢婦，延續香火。”

一個是你死我活的官司，一個是就此兩清的選擇。

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

陳大壯蠕動了一下嘴脣，看向他娘。

張氏眼神閃爍，看到那幾個丫頭片子，尤其是已經七歲，模樣漸漸長開的大丫，她又覺得肉痛。

她反對道：“和離可以。但大丫得留下。她是我們陳家的種，養到這麼大，我不可能放她走。”

“你放屁，”林瑤厲聲打斷她，“這四個孩子，哪一個不是陳家的種。我看你是想留着她在家做苦力，再過幾年嫁出去得彩禮吧。我告訴你，我的女兒，一個都不能少。誰敢打我女兒的主意，我就跟誰拼命！”

大丫聽到這話，瘦小的身子猛地一顫，淚水洶湧而出，跑到板車邊，緊緊抓住林瑤的衣袖，哭喊道：“娘，我不留下。我要跟娘和妹妹們在一起，我不喫他們家的飯，我幹活，我挖野菜養妹妹。”

小女孩淒厲的哭聲和懂事的言語，讓不少心軟的婦人都抹起了眼淚。

“太不是東西了，還想賣孩子。”

“虎毒不食子啊。”

“林瑤，帶着孩子走吧，這樣的婆家，不能待了。”

局面徹底倒向了林瑤。

這時，有人將村長請了來。

村長，四十多歲的年紀，留着長長的鬍鬚，從村民們那瞭解了前因後果後，不滿地瞪了陳家三人一眼。

“胡鬧！簡直是胡鬧！”村長斥責道，“瑤娘剛給你們陳家生了孩子，就算是個女娃，那也是你們陳家的血脈！哪有剛生完就要休妻，還欲徒害親孫女的？這要傳出去，我們柳溪村的臉還要不要了。”

張氏還想狡辯：“村長，是她生不出兒子。”

“夠了！”村長不耐地揮手，“你們家的破事，村裏誰不知道？瑤娘嫁過來這些年，勤快本分，大家都看在眼裏。今天這事，是你們陳家理虧。”

他轉向林瑤，語氣緩和了些：“瑤娘啊，你的意思，是真要和離？”

林瑤在林昭的攙扶下，勉強坐直身體，對着村長，鄭重地點了點頭：“是，村長，懇請您和各位鄉親做個見證，我與陳大壯，今日和離。四個女兒，我帶走，從此與陳家恩斷義絕。”

村長看着眼前態度堅決的女子，心中不免有些心疼，若不是被逼到了絕境，怎麼會把那麼懦弱可欺的女人變得如此決絕。

“既然你心意已決，”村長沉吟片刻，對陳大壯問道，“陳大壯，你怎麼說？是想要休書鬧出人命，還是寫和離書一拍兩散？”

陳大壯囁嚅着，看向他爹，可陳鐵柱低着頭，眼神閃躲，他又看向他娘。

張氏知道大勢已去，恨恨地說道：“和離就和離，趕緊讓這個喪門星滾蛋。”

村長點點頭：“好，既然如此，我就當這個見證人。大壯，你去請族老，再找識字的先生寫和離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