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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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到七百多，積水淹到膝蓋。

水流推着我搖晃，腳底打滑站不穩。

手指泡得發白僵硬抓不住鐵柱，掌心全是細密傷口刺痛無比。

想喊救命卻生怕影響我數數的速度。

路上全無行人，旋渦聲不斷放大。

八百零三。

手錶屏幕涼了。

進水喇叭發出斷續鈴聲。

我愣了一下，媽媽不是在看我和哥哥數數嗎？怎麼會給我打電話？

我鬆開手按接聽鍵，手指打滑三次才接通。

“媽媽！”

電話那頭傳來人聲和餐具碰撞聲。

“先生您的帝王蟹，請慢用。”

接着是哥哥咀嚼食物的聲音：“媽，這個蟹腿好大！”

她看着哥哥微笑地開口：“慢點喫，別噎着。”

我站在齊腰髒水裏嘴脣哆嗦：“媽媽......”

“哦，歲歲啊。”她的語調瞬間平淡下去，“哥哥比你數得快，媽媽就先帶哥哥離開了，你乖乖在原地等着。”

“等媽媽送哥哥回家後，就帶雨衣回來接你。”

哥哥在旁邊笑着插話：

“媽，給歲歲留一個唄，這個小的。”

“還是我兒子懂事，知道惦記妹妹。”

“聽見了嗎歲歲？你哥給你留了一個。”

我張着大嘴，想說爲甚麼接哥哥離開時不告訴我？

想說打雷了，我害怕。

還想說我撿到了媽媽的髮卡，已經擦乾淨了。

可嗓子哽咽，半天只擠出一個“好”字。

“聽話哦，你就在那等着，千萬別亂跑，我很快就回去接你。”

電話掛斷了。

手指發抖攥緊手錶，清楚地聽見她在喫飯歡笑，哥哥在喫帝王蟹。

心口一陣陣疼。

我吸吸鼻子，強忍着眼淚。

既然媽媽說她很快回來，那就一定會很快回來。

閃電和炸雷接連落下。

我手腕一抖手錶滑脫落水。

“哎呀！”

我伸手撈空。

手錶順着水流滾向那個漩渦洞口。

我趕緊鬆開鐵柱朝手錶追去。

手錶屏幕正卡在井蓋旋渦前方的雜物堆上。

我逆着湍急水流蹚過去，伸手彎腰去撿。

一股水流過來，我腳底突然打滑整個人倒進水裏。

積水倒灌進五官，一股巨大力量將我往地下暗洞拉扯翻滾。

背部重重撞在下水道堅硬鐵濾網上，身體瞬間卡住。

我想張嘴呼救，可一開口積水就往口腔裏灌。

我死死扳住井的邊緣，指甲斷了也不敢鬆開。

媽媽很快就來了，只要我多堅持一會兒，就一會兒......

她答應過很快來接我，只要等着她就會出現。

雙手逐漸脫力，積水重重壓迫胸腔導致無法呼吸。我冷得發僵。

雨水進到我眼睛裏，視線漸漸模糊。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衝我跑來，她撐着傘笑着招手：

“歲歲，媽媽來接你了。”

我趕緊伸出手去抓，卻甚麼都沒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