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新婚之夜，我忽然從二八年華的少女變成了六十歲老嫗。

夫君顧庭爲我到處尋醫問藥都無濟於事。

我爲了報答他，迎他的青梅柳悅進府，照顧他們生下來的孩子，任勞任怨十年。

等到我終於熬不住，柳悅才洋洋得意告訴我真相。

“那杯神藥可真是靈驗，沈知意，你到死都不知道是誰害了你吧？”

“是那杯交杯酒哦~”

我瞪大眼睛，連遺言都沒來得及說便嚥了氣。

再睜眼，我回到了嫁顧庭的這一天。

他正溫柔地斟滿酒杯，朝我伸手。

我看着杯中熟悉的酒笑了，再次接過，一飲而盡。

......

紅燭高照，滿室錦繡生香。

我又回到了這一天。

顧庭一身喜服，襯得面如冠玉。

“知意。”

他聲音低沉，帶着刻意放柔的誘哄：“飲了這合巹酒，你我便是生生世世的夫妻了。”

我慢慢抬手，指尖觸及微涼的杯壁。

前世，就是這杯酒，讓我一夜白頭，枯萎了整整十年。

顧庭的目光緊緊鎖着我，那灼熱背後，是壓抑不住的算計與急切。

我端起酒杯，湊近鼻尖，輕輕一嗅：“這酒，真香。”

他臉上的笑容更深，帶着一種獵物即將入網的篤定：“是府裏珍藏的佳釀，專爲今日。”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就如你我之情，獨一無二。”

是啊，專爲今日，專爲我沈知意。

沒有猶豫，我仰頭，將杯中液體一飲而盡。

辛辣的滋味滾過喉嚨，與我記憶中一般無二。

他幾乎是立刻舒了一口氣，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放鬆。

“知意，”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溫熱：“從今往後，我定會好好待你。”

我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翻湧的恨意，輕輕抽回手：“夫君，我有些乏了。”

“好，好，你且歇着。”

他忙不迭地應道，大約是覺得大功告成，語氣都輕快了不少，甚至體貼地爲我掖了掖被角：“明日還要拜見族親，你好好休息。”

錦被之下，我感受着那熟悉的衰老感。

但這一次，我沒有驚慌失措。

只有一片冰冷的恨意。

天剛矇矇亮，顧庭就發現了我的急病。

他請來的大夫，還是上一世那位，搖頭晃腦，說着同樣玄乎的「急症突發，氣血衰敗，臟腑衰竭，恐需長期靜養，藥石難愈」之類的鬼話。

顧庭站在牀前，臉上的悲痛演得無懈可擊，握着我的手不住顫抖：“知意你別怕，就算傾盡所有，尋遍天下名醫，我也一定會治好你！”

那隻手，曾經讓我覺得溫暖，如今只覺滑膩噁心。

我虛弱地點頭，氣若游絲：“夫君，莫要太過憂心，只是我這副樣子，怕是無法打理府中事務，侍奉夫君左右了，實在有愧。”

顧庭眼神閃爍，果然順着我的話接道：“這些你都不必操心，安心養病便是，只是府中不可一日無人主持中饋，內宅瑣事繁雜。”

他恰到好處地停頓：“柳悅她與我自幼相識，性情溫婉，知書達理，管家也算一把好手，如今不如先接她入府，暫時代你打理，也好讓你徹底靜心休養。知意，你看？”

我費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看着他那副試探的表情，心中冷笑。

這就迫不及待了？比前世還早了半日提起。

我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渾身顫抖，彷彿下一刻就要背過氣去。

顧庭連忙上前替我拍背，語氣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不急不急，你若不願意，便算了，我再想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