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我頭一下也沒抬。

林婉兒見我不理，自顧自邁步走進屋內，緩緩開口。

“我當初也是想着夫人的話，來京城走您給我安排的去路。可路上，我見過太多人了。”

“夫人，我看到一個姑娘，因爲一兩賣身錢，被親生爹孃賣進了紅樓。”

“還看到一個婦人，滿頭白髮還在做苦工，腳上穿着不合腳的鞋，走一步便留下一個血印，我是真的害怕啊……”

她絮絮叨叨，語氣裏滿是惶恐。

她說，怕自己也要爲了幾兩銀錢耗盡心血。

所以她不想走我安排的路了，太辛苦了。

“我進府後壯着膽子，拿着您的腰牌，說我是小少爺的奶孃，侯爺當即賞了我一百兩。”

“可我覺得不夠，我想讓我的孩子也衣食無憂，讓我的孩子也做人上人，所以才鋌而走險。只要侯爺看得上我，我想要的一切就都有了。”

“夫人，我沒辦法……你說過，女子要爲自己爭一個未來，不被人欺辱。”

我指尖微微一頓。

當初我見她剛生產完，就被屠戶夫君打得奄奄一息，她見我馬車華貴，攔住我苦苦求救。

我花了一百兩從屠戶手中買下她的命，讓她帶着我的信物進京找茯苓。

“茯苓自會安排你做繡娘，若你喜歡，也可學字後去藥堂寫藥方，總能安穩過一輩子。”

“女子不易，能幫襯的我自會幫襯，這喫人的世道，要爭氣些，爲自己和子孫爭一個未來。”

可她偏偏選了這條路。

也是，只要做了侯爺的妾，將來子孫入了族譜，便是官家子弟。

可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算計我，更不該爲了自己的榮華富貴，對昱兒動手腳。

她說完，等我回答。

我輕輕點頭，又翻了一頁書，一言不發。

林婉兒聲音陡然拔高，帶着哀慼與不甘，

“夫人，您是不是看不起我？”

“可您生來錦衣玉食，高高在上，怎會知道我們這些窮苦人家的難處！”

話音落，她哭着跑了出去。

不過片刻，謝淮便怒氣衝衝地趕來質問我，

“你是不是欺負了婉兒，還想趕她走？”

“你不在府中時，是她對昱兒最爲上心，幾乎算得上第二個娘，就算給她一個妾位又如何？”

“如今我守着對你的承諾，不納妾。但她如今是我的人，住在府中，也不能讓人看輕了去。”

“你的掌家權，便交給她吧。”

我心頭猛地一沉。

掌家權？

若是交了出去，我空有一個侯夫人的名頭，還有甚麼用？

若我真給出去了，相信不消一日，京城裏的人都能看我笑話了！

我心裏一動，便想開始哭。

抬頭看去，眼前人早已和我心中那個身影判若兩人。心頭一酸，眼淚便直直落了下來。

“夫君，我剛回府，就聽下人說，如今你眼裏只有林婉兒，說我不得你寵愛了。”

“夫君，你連掌家權也要拿走，你不要我了嗎？”

謝淮的眼神頓時柔和下來，神色一陣恍惚。

他連忙輕聲安慰。

“是哪個嚼舌根的奴才惹你不高興，你儘管發賣出去！我心中怎會沒有你？”

“你瞧你，哭得跟只花貓一樣。”

他伸手輕輕替我擦去眼淚。

我垂着眸，

“夫君，那掌家權……”

謝淮嘆了口氣，無奈道，

“算了，今日就當我沒說過，莫再哭了。”

我心裏暫時放下心，掌家權保住了。

可我清楚，林婉兒不會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