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京時,一進城門就看見府裏的奶孃,在街邊買了一碗三文錢的甜湯喝。
我上前將孩子抱過來,冷聲道,
“現在就去收拾東西滾,侯府養不起你這尊大佛。”
奶孃當場慌了,紅了眼眶,
“夫人,我不過是喝碗甜湯,您就要趕我走?”
夫君頓時臉色鐵青,不滿地瞪着我,
“現下正是酷暑,她花自己的銀錢,買碗甜湯解渴又如何,你就這麼刻薄?簡直不可理喻!”
我瞥向她髮間露出的珠翠。
再看夫君這副護犢子的模樣,只覺得可笑,
“她進府才半年,你賞她的金銀綢緞、田地鋪子,加起來少說也有十萬兩了吧?”
“這到底是給昱兒找的奶孃,還是給自己選的貴妾?”
……
聽到我這話,林婉兒像是受了天大的驚嚇一般,往謝淮身後縮去。
謝淮輕輕撫着她的後背柔聲安慰,
“別怕,她不敢對你怎麼樣。”
……
我頭一下也沒抬。
林婉兒見我不理,自顧自邁步走進屋內,緩緩開口。
“我當初也是想着夫人的話,來京城走您給我安排的去路。可路上,我見過太多人了。”
“夫人,我看到一個姑娘,因爲一兩賣身錢,被親生爹孃賣進了紅樓。”
“還看到一個婦人,滿頭白髮還在做苦工,腳上穿着不合腳的鞋,走一步便留下一個血印,我是真的害怕啊……”
她絮絮叨叨,語氣裏滿是惶恐。
她說,怕自己也要爲了幾兩銀錢耗盡心血。
所以她不想走我安排的路了,太辛苦了。
“我進府後壯着膽子,拿着您的腰牌,說我是小少爺的奶孃,侯爺當即賞了我一百兩。”
“可我覺得不夠,我想讓我的孩子也衣食無憂,讓我的孩子也做人上人,所以才鋌而走險。只要侯爺看得上我,我想要的一切就都有了。”
“夫人,我沒辦法……你說過,女子要爲自己爭一個未來,不被人欺辱。”
我指尖微微一頓。
當初我見她剛生產完,就被屠戶夫君打得奄奄一息,她見我馬車華貴,攔住我苦苦求救。
我花了一百兩從屠戶手中買下她的命,讓她帶着我的信物進京找茯苓。
“茯苓自會安排你做繡娘,若你喜歡,也可學字後去藥堂寫藥方,總能安穩過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