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沈修成了蘇語的專屬製作人。

他把我那些作品，打磨得更精緻，更商業化。

蘇語的事業，發展得很快。

他們一起上節目，一起拍雜誌，成了樂壇人人羨慕的一對。

而我，成了他們之間的傳聲筒。

蘇語對樂理一竅不通，每次沈修提出修改意見，她都無法理解。

於是，她會哭着給我打電話。

“暢暢，沈修說這裏的情緒不對，你快幫我改改，他等下就要。”

我就會在電話這頭，一句一句的教她，該用甚麼樣的和絃，甚麼樣的配器。

然後，蘇語再用她那甜美的聲音，把我的話複述給沈修聽。

有一次，沈修要一個很急的編曲。

我熬了整整一夜，在天亮前發給了蘇語。

那天下午，我在學校食堂，看到了電視上正在播放的娛樂新聞。

沈修和蘇語並肩站在一起，宣佈新歌發佈。

記者問沈修：“是甚麼讓您對蘇語小姐如此傾心？”

沈修看着蘇語，眼神很溫柔。

“是她的才華，她的靈魂。我第一次聽到她的demo時，就確定，我找到了我的繆斯。”

食堂很吵，我卻甚麼都聽不見。

我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那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麪，一口也喫不下了。

後來，他們訂婚了。

訂婚宴辦得很盛大。

我作爲家屬，必須出席。

宴會上，沈修牽着蘇語的手，走到我面前。

“暢暢，謝謝你一直陪着小語。”他真誠的說。

蘇語依偎在他懷裏，笑得很甜。

“是啊，暢暢最疼我了。”

我看着他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刪掉了手機裏所有關於沈修的聯繫方式和聊天記錄。

我告訴自己，該醒了。

我的才華被偷了，機會被搶了，連愛情也是一場騙局。

我擁有的，原來甚麼都沒有。

或者說，我的一切，都只是爲了給蘇語的人生鋪路。

我以爲，這已經是最糟的情況了。

可我沒想到，還有更糟的事在等我。

蘇語的病復發了。

這一次很嚴重，常規治療已經沒用了。

醫生給出的唯一方案，是進行造血幹細胞移植。

也就是，骨髓移植。

全家人再一次把希望都放在了我身上。

我是她唯一的全相合供體。

媽媽握着我的手，眼淚一串串的掉。

“暢暢，只有你能救你姐姐了。”

“醫生說，這次移植成功，她就能徹底好了，跟正常人一樣。”

爸爸也紅着眼圈：“暢暢，算爸求你了。”

我看着他們，甚麼感覺都沒有。

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們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同意。

很快，我就被安排住進了醫院，進行移植前的各項準備。

抽血，檢查，注射動員劑。

動員劑的副作用很大，我的骨頭日夜都疼得厲害。

我躺在病牀上，看着白色的天花板，覺得自己馬上就要被拆散了。

手術的前一天晚上。

我疼得睡不着，起身想去走廊上走走。

經過父母臨時的休息室時，聽到了他們壓低聲音的交談。

是媽媽的聲音，帶着一絲輕鬆。

“等明天手術做完，小語就徹底解放了。”

“沈家那邊我也說好了，等小語身體養好就完婚，以後生個健康的孩子，也算了了我們一樁心願。”

爸爸“嗯”了一聲，問：“那暢暢呢？”

房間裏沉默了幾秒。

媽媽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絲不耐煩。

“她？捐了骨髓，身體肯定大不如前。以後就送回老家養着吧，別在外面晃悠，省得給小語和沈家添麻煩。”

“她這輩子，也算是爲我們蘇家儘夠了本分。”

那一瞬間，我渾身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

我只覺得渾身發冷，手腳都涼透了。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存在的全部意義，就是在榨乾最後一點價值後，被無聲無息的處理掉。

我不是他們的女兒。

我只是一個會走路的、有思想的、有感情的藥材。

我扶着牆，一步步挪回病房。

夜很深，窗外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

我拔掉手上的針頭，換上自己的衣服，沒有帶走任何東西。

我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了醫院的長廊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