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五歲那年，算命瞎子拉着我的手說。

“這丫頭天生厄運，絕不能出門，否則短命。”

於是往後十八年，我都被限制在家中。

弟弟嘉禾不一樣，媽媽帶他看遍了山川湖海。

我曾拼死跑出家門。

當晚就高燒不退，呼吸衰竭。

我跪在地上求媽媽：“我再也不跑了，我怕死。”

直到一天晚上，我沒有喝媽媽給的牛奶，才聽見：

“嘉禾，你姐姐爲了你一輩子困在家中，你就不能有點長進”

“我們騙了她十八年啊，就爲了她身上的錦鯉命能旺你”

我弟的聲音從門縫傳來：“她是我姐，幫我怎麼了”

我爸在一邊搭腔：“女娃子將來能幹甚麼，還不如留在家中當個吉祥物”

我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剪碎了那張畫了十八年的窗外風景。

......

紙屑紛紛揚揚落在地上，像極了我這十八年被困在十平米房間裏的青春。

第二天一早。

“林初！你聾了嗎？我叫你半天你聽不見？”

房間門被一腳踹開。

嘉禾穿着一身限量版名牌，滿臉不耐煩地站在門口。

他手裏拋着一塊灰撲撲的石頭，隨手砸在我的腳邊。

“給你帶的，趕緊拿着。”

“這可是我爬泰山的時候特意在路邊撿的，沾了仙氣。”

我低頭看着那塊沾着泥巴的破石頭，沒有動。

“怎麼？還不樂意？”嘉禾嗤笑一聲。

“要不是你命格太賤，出不了門，你以爲我想給你帶東西？”

“你知不知道這石頭多沉？佔了我行李箱多大地方？”

媽媽聽到動靜，急匆匆地從樓下趕上來。

她一把拉住嘉禾的手，滿眼都是心疼。

“哎喲我的寶貝兒子，累壞了吧？”

“你跟她置甚麼氣，她一個出不了門的廢人，懂甚麼好賴。”

媽媽轉過頭，看向我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林初，你弟弟好心好意給你帶禮物，你這是甚麼態度？”

“還不趕緊撿起來，謝謝你弟弟！”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着眼前這對母子。

十八年了。

我被困在這個房間裏整整十八年。

每天只能透過那扇裝了防盜窗的玻璃，看着外面的日升日落。

我以爲是我命不好。

我以爲他們是真的爲了保護我，怕我出門就會死。

可昨晚門縫裏傳來的那些話，像是一把尖刀，徹底捅破了這層虛僞的窗戶紙。

“媽，我不想要。”我輕聲開口。

“你說甚麼？”媽媽瞪大了眼睛，彷彿聽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話。

“我說，我不想要這塊石頭。”

“林初，你反了天了是不是！”

媽媽幾步衝過來，揚起手就想打我。

手掌停在半空中，她似乎想起了甚麼，硬生生忍住了。

“你這丫頭怎麼這麼不知好歹？”

“你弟弟在外頭玩，心裏還惦記着你，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你命薄，受不住太貴重的東西，這石頭正好壓壓你的邪氣！”

嘉禾在一旁翻了個白眼，走過來一腳踩在那塊石頭上。

“媽，你跟她廢甚麼話。”

“她就是個白眼狼，養不熟的。”

“早知道我就把這石頭扔垃圾桶裏，也比給她強。”

他湊近我，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滿是惡意。

“林初，你最好搞清楚你在這個家的定位。”

“沒有我，沒有爸媽，你早就死在外面了！”

我看着嘉禾那張因爲得意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

是啊，工具。

我這十八年，不就是爲了讓他順風順水，才被強行鎖在這裏的嗎？

“行了嘉禾，別跟她一般見識。”

媽媽拉開嘉禾，語氣又恢復了那種虛僞的慈愛。

“乖乖，你聽話。”

“明天是你弟弟的升學宴，你就在房間裏好好待着，別出去衝撞了貴客。”

“等宴會結束了，媽給你留點好喫的。”

我看着媽媽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媽，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甚麼？”媽媽皺起眉頭。

“如果我明天非要出門呢？”

媽媽的臉色瞬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