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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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記沉默良久，目光落在陳尋雁手中那份蓋着紅頭印章、紙頁已泛黃的承諾書上。

想起陳老教授這些貢獻，最終還是嘆氣提筆。

“三天後，廠裏會下發文件，批准你和顧主任的離婚申請。”

“你陳家下放到農場的人，我會寫信給那邊關照，起碼保證基本的口糧。”

陳尋雁再次深深鞠躬，將那份證明書雙手呈上。

“謝謝書記。”

書記接過證明書，她手中空空如也。

走出機關大樓時，天已大亮。

她回頭望了一眼那棟灰色的建築，臉上無悲無喜。

回到機械廠的家屬院，她剛換下那身出門才穿的衣衫，顧明德便沉着臉推門走了進來。

他顯然一夜未眠，眼下帶着烏青，看向陳尋雁時，眉頭擰成了疙瘩。

“你這一大早上去哪兒了？”他語氣帶着責問。

“慧英昨天受了驚嚇，夜裏又發起高燒，需要靜養。”

“你這間主屋朝南，寬敞亮堂，最是養人。你暫時搬到走廊盡頭那間小儲藏室去，把這屋讓出來，給慧英養病。”

他說得理所當然，彷彿只是隨意地換間房。

陳尋雁正在整理抽屜裏母親留下的幾件舊首飾和鋼筆，聞言動作一頓，指尖劃過一支英雄牌鋼筆。

“讓出主屋？”她抬眸，眼底平靜無波，“顧主任，這棟幹部樓的分房名額，是當年廠裏看在我父親面子上特批的。你讓我讓？”

顧明德被她這眼神看得心頭莫名煩躁，語氣更硬。

“只是暫時借住！她病好了自然搬走。陳尋雁，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計較，一點革命同志間的互助精神都沒有？慧英她父母都不在了，孤苦伶仃，現在又病着，你就不能發發善心？”

陳尋雁輕輕放下鋼筆，筆帽與桌面磕出一聲輕響。

“那誰又來發發善心，體諒一下我陳家下放到農場的家人？”

“顧明德，你的心，偏到胳肢窩去了。”

“你！”

顧明德被她噎得臉色鐵青，但想到王慧英蒼白的臉和含淚的眼，還是壓着火氣。

“算我求你。主屋讓她住幾天，算我欠你的。以後......以後我想辦法補償你。”

“補償？”

陳尋雁忽然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冰冷刺骨。

“行啊。主臥可以讓。”

顧明德一愣，沒想到她突然鬆口。

陳尋雁慢條斯理地合上抽屜。

“主臥裏，屬於我的私人物品、我帶來的物件，我會全部帶走。王同志如果需要甚麼，還請顧主任自行添置。”

“但這屋裏的其他財物，若有任何損壞，我會找後勤科彙報！”

她話裏有話，顧明德聽出警告，心頭火起，卻又抓不住錯處。

只當她是心有不甘，想要拿捏他。

“隨你便！”他甩手，“今天下班前搬乾淨！”

陳尋雁不再看他，轉身將自己東西收拾成一個小包袱。

頭也不回地離開。

走廊盡頭的小儲藏室狹窄昏暗，但難得清靜，遠離了主臥區域的紛擾。

陳尋雁正在窗前的小木桌上給父親寫信。

突然，主臥方向傳來一陣女人的驚叫和搪瓷缸子摔在地上的刺耳聲響！

緊接着，腳步聲雜亂響起，迅速朝着她這小屋而來。

“砰！”薄薄的木板門被猛地推開。

顧明德一臉盛怒，大步闖入。

身後跟着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李王慧英。

她右手捂着左臂，指縫間竟有鮮血滲出，染紅了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袖子。

顧明德劈頭蓋臉便是怒斥。

“陳尋雁！你好狠毒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