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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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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下鄉五年,又一次返城探親名單公佈時,依舊沒有我的名字。

不論成績還是工分,我都是第一,可奈何,我的丈夫是知青大隊的隊長。

他拉着我的手,笑容得體。

“作爲我的妻子,姜寧自願將名額讓給剛失去丈夫的蘇瑤。”

他享受着衆人的掌聲,卻低聲威脅我。

“瑤瑤已經很困難了,你不要無理取鬧,再說,你是我的老婆,就必須得學會避嫌。”

“明年,我保證明年一定有你的名字。”

可他明明知道,我母親癌症晚期,再拖下去,恐怕我連她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我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可換來地卻是他不耐煩地呵斥。

“趕緊起來!你不覺得丟人我還覺得丟人呢!”

“瑤瑤當初放棄學業跟着我下鄉,吃了多少苦?你都等那麼久了,不差這一次。”

看着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我的心徹底跌入谷底。

原來,他記得蘇瑤放棄學業,卻忘記了,我爲他放棄的更多。

我一言不發,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並跟大隊提交了離婚申請。

這一次,我不會再等了。

1

回到家,我第一時間開始收拾行李。

然而下一秒,房門被推開,蘇瑤施施然走了進來。

“你來幹甚麼?”

她肆無忌憚地用譏諷的眼神掃着我,嬉笑開口。

“不好意思啊姜寧,這次回城的資格,又落到了我頭上。”

“沒辦法,誰讓我纔是那個懂得關心照顧隊長的人,至於你,呵呵......”

類似的話,我不是第一次從她口中聽到。

這些年,她仗着自己“放棄學業”的奉獻,肆無忌憚地針對我。

每次我想反擊,劉志遠都會讓我忍忍。

“我是隊長,你是我老婆,本來就要避嫌,再說,你和一個小姑娘計較甚麼?”

一開始他只是讓我忍,後面就忍得多了就變成了讓。

蘇瑤說隊裏給我分的房間位置好,第二天,我就被劉志遠趕到了村子角落。

而蘇瑤當天就搬了進去。

明明我纔是當初下鄉成績最好,也是貢獻最高的那個。

可當初評選小隊長的時候,劉志遠還是把位置給了蘇瑤。

就連每年一次回城探親的機會,他也逼我連續讓了五年。

到了現在,我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某一天,連丈夫我都得讓給她了。

劉志遠對我的態度,也成了蘇瑤對我冷嘲熱諷的底氣。

她用各種方式激怒我,再故作可憐,讓劉志遠和我爆發矛盾。

過去的每次,我不想和她爭執。

但這一次,我突然不想忍了。

我冷冷看着她,張口吐出一個字。

“滾。”

蘇瑤下意識想反駁,可對上我冰冷的目光後,她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但很快,聽到門外劉志遠的呼喚聲後,她立刻換了一副嘴臉,可憐巴巴的開口。

“姜寧姐姐,我知道你沒搶到我回城的名額,心裏很不舒服,你要是心裏有氣,就儘管衝我來,我不會說甚麼的。”

我差點被她的話氣笑。

明明是她搶了我的名額,到她嘴裏,我反而成了那個強盜。

可是不等我反駁,就聽到劉志遠憤怒的呵斥。

“姜寧!”

“你身爲隊長的妻子,就知道欺負知青小姑娘嗎?!你到底能不能懂點事?!”

他衝進來,不分青紅皁白對我一頓咆哮。

看着他如此明顯的偏心,我只覺得心中一陣憤怒。

就連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可想到自己馬上就要離開,我深吸口氣,平復心情。

跟這種人,沒必要浪費時間。

可就在我收拾行李的時候,蘇瑤突然驚呼一聲,隨後從我的梳妝檯邊拿走了我的平安扣。

“呀,你居然還有這種好東西?”

“好漂亮!姜姐姐,反正你上年紀了也配不上這麼好看的墜子,送給我得了?”

她搶我的東西已經搶成了習慣。

二話不說就往自己脖子上套。

其他東西都能讓,可這個平安墜是我下鄉錢,母親一步一磕頭去寺廟裏給我求來的。

我絕對不能讓她拿走。

我衝過去,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

“還給我!”

“你幹甚麼!”

爭執間,她猛地一把將我推倒在地,我的額頭重重磕在桌角,下意識痛呼出聲。

見狀,蘇瑤立刻裝作無辜地拉了拉劉志遠的衣角。

“劉隊長,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

劉志遠下意識想拉我的動作僵在了半空。

緊接着他的手換了個方向,落在了蘇瑤的頭頂。

“不怪你,是這女人突然發瘋,自作自受。”

看着他們親暱的身影,額頭在此時傳來火辣辣的痛感。

我咬着牙起身,一把抓住了蘇瑤的胳膊,咬牙切齒地開了口:

“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下一秒,劉志遠突然拽住了我的手腕。

用力向後一推。

“瘋子!”

還好我這次有了經驗,撐住了桌子才避免再次被推倒在地。

看着昔日的枕邊人當衆偏袒別的女人的荒誕一幕。

即使我已經決定之後就跟他提離婚,死生不復相見。

可心底還是難免會傳來密密麻麻的疼。

就在這時,蘇瑤突然紅着眼朝着我鞠了一躬: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求你別生我的氣了。”

“我這就讓隊長把回城探親的名額讓給你,你們別因爲我吵架!”

劉志遠瞬間心疼起來,好像受了委屈的那個人是蘇瑤般,開口安慰她:

“別這麼說,你年紀最小,平時工作也勤勉,回城的名額理所應當給你。”

“至於姜寧......”

他冷冷地掃過地上的行李箱,最終將視線定格在我臉上。

“未獲批准就擅自離開自己的勞動崗位,姜寧,你知錯嗎?”

2

“我知錯?我有甚麼錯!”

我看向他,咬緊牙關,可眼淚卻還是不聽話地從眼角滑落。

原本以我家的能力,以及我個人的成績,完全可以在縣城找個合適的單位。

卻因爲擔心劉志遠,以及他一句捨不得,義無反顧地拋下一切陪他來鄉下喫苦。

整整五年,我沒有浩浩休息過一天。

不僅要完成平時大隊分配的工作。

有時候,還要去給蘇瑤“擦屁股”。

明明只有三十出頭,卻因爲把全部的精力和心血都浪費在了泥土地裏。

看起來比四十多的人還要衰老疲憊。

今天,我結婚五年的丈夫卻爲了一個外人逼問我,知錯了嗎?

淚一滴滴砸在地上。

我突然覺得自己的確是錯了,錯得離譜。

從一開始,我就不該愛上劉志遠。

或許是我哭得太過悽慘,劉志遠別開眼不再看我。

可下一秒,他徑直拿起我的身份證,冷聲道。

“身份證我替你保管,省得你總想私自回城,到時候連累瑤瑤也失去回城名額怎麼辦?”

說完,他不顧我的阻攔轉身就走。

我剛想去追,卻見蘇瑤得意地摘下脖子上的平安扣,遞到我面前:

“算了,姜姐姐,看你這麼可憐,還是還給你吧。”

她嘴上這麼說,可手卻在我即將碰到平安扣的前一秒,鬆開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抬起手狠狠甩在蘇瑤的臉上:

“賤人!你到底想幹甚麼?!!”

她尖叫着撲向劉志遠的懷裏。

劉志遠面色鐵青地指着我怒斥。

“姜寧,你簡直太過分了!”

“帶她去村裏地窖關禁閉,甚麼時候冷靜了,甚麼時候再放出來!”

我怔在了原地,死死看着眼前相濡以沫五年的男人。

覺得他簡直陌生極了。

村裏的地窖是大隊裏用來儲藏土豆的地方,空間狹小,密不透風。

劉志遠明明知道我小時候被綁架過,被人販字抓去囚禁時,患上了密閉恐懼症。

可他還是選擇用這樣的辦法懲罰我。

只爲了給蘇瑤出頭。

幾個大隊裏的狗腿子着將我架了起來,不顧我的掙扎,像拖垃圾一樣將我拖到了地窖。

隨着他們蓋上沉重的石板,幽暗的地窖裏瞬間陷入黑暗。

我絕望地呼救,求劉志遠趕緊放我出去。

可門外,卻傳來了他毫無感情的聲音。

“你好好反省,甚麼時候想明白了,願意當衆給瑤瑤道歉了,我會放你出來的。”

巨大的恐懼瞬間將我吞沒。

那些嘶吼着,猙獰着的醜陋嘴臉宛如鬼魅般再次浮現在腦海裏。

我無助地蹲下,將自己蜷在一起,試圖獲得更多的安全感。

可比起心理上的恐懼,更讓我慌張的,是躺在病牀上的媽媽。

我一遍遍地在心裏祈求上蒼,能再多給我一點時間。

最起碼,能讓我再看媽媽最後一眼。

眼淚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用的東西。

可現在,除了哭,我居然想不出任何辦法。

我咬破舌尖,一遍遍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

然而愈發急促的心跳幾乎要讓我在下一秒就能陷入昏厥。

不知過去了多久,頭頂的蓋板終於移開了。

突如其來的光亮刺激讓我瞬間閉上了眼睛,我啞着嗓子開口求道:

“劉志遠,算我錯了,你放我出去,我媽媽她......”

“姜寧啊姜寧,你看你現在這樣,好像條狗啊。”

3

來的人不是劉志遠,而是滿臉得意的蘇瑤。

她拽着我的頭髮,把我拖出地窖,如同死狗一般丟在地上。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還有更精彩的節目等着你去看呢。”

“十分鐘後,在你家,有禮物送給你。”

說完她便自顧自地離開。

我顧不上她嘴裏說的甚麼驚喜,強撐着身體,跌跌撞撞來到院子後的草垛。

從草垛裏,我挖出了當年下鄉時,母親交給我的BB機。

發出了一串簡訊。

很快,那邊就有了回覆。

“姜小姐,請放心,我們馬上安排人接您回城。”

“至於您母親,也已經轉到了軍區醫院,目前情況還算穩定。”

看到這兒,我狂跳不止的心才得以短暫地寧靜下來。

可就在這時,我突然聽到屋裏傳來**的動靜。

我小心翼翼靠過去,透過牆上的洞眼。

我居然看到大牀上兩道赤裸着糾纏在一起的身體!

劉志遠喘着粗氣,聲音嘶啞地叫她寶貝,一遍又一遍說愛她。

而蘇瑤肆無忌憚的叫聲,在寂靜的夜晚,發出讓人作嘔的迴響。

我捂着嘴逃離,沒跑出多遠,就哇的一聲狂吐不止。

直到胃裏已經不能再吐出任何東西了,才虛弱癱坐在地。

想起過往劉志遠對蘇瑤的那些偏袒行爲,這一刻,終於有了答案。

原來,他們早就搞到了一起。

情緒的劇烈波動,加上本身的虛弱,我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

這次我再也沒有堅持住,昏迷了過去。

再睜眼時,我已經被送到了衛生所。

入眼,就是一片讓人晃神的白。

緊接着,是劉志遠的一聲嘆息:

“你幹嘛那麼倔,跟瑤瑤道個歉不就行了,至於給自己作成這樣嗎?”

他的語氣比之前柔和了不少。

可傳到我耳朵裏,卻和前一晚那隱晦的聲音混在一起。

刺耳又噁心。

見我不說話,他也沒強求,伸手給我倒了杯水。

“這件事就算這麼過去了,瑤瑤大氣,不跟你一般計較。”

“不過回城的事想都別想,不然,別逼我不顧及夫妻感情。”

夫妻感情?

聽到他的話,我麻木的雙眼再次聚焦。

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劉志遠,我們之間還有甚麼夫妻感情可談?”

“姜寧!”

他像是被我的樣子氣到了,憤憤不平地看着我。

半晌,他率先在我們的劍拔弩張中敗下陣來。

“算了,說到底這件事是我對不起你。”

“但咱媽她反正都要死了,去見她也沒甚麼意義。”

“還不如把機會留給活着的人,你說呢?”

他自顧自地將手覆在我的手背上。

溫熱的觸感傳來,我卻下意識掙脫開,衝他嘶吼道。

“別叫她媽,你不配!”

“劉志遠,我們離......”

我話還沒說完,護士突然進門。

“劉隊長,蘇小姐來了,說自己肚子痛,還說都怪您昨天......”

劉志遠的表情瞬間變得緊張起來,急忙攔住護士後續的話。

大步出了門。

他走後,我反而鬆一口氣,不然我真怕自己控制不住,抓起桌子上的水果刀跟他拼個你死我活。

抓起一旁桌上的紙筆,我開始寫離婚申請。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了車輛的引擎聲。

我探出頭,只見一輛軍用車正快速朝着醫院方向開過來。

不過十分鐘,便有幾個身着迷彩服的人推開了我的病房門。

“蘇小姐,我們來接您回城了。”

“您放心,針對您的遭遇,我們已經成立了專門的調查組,不日便將抵達。”

我點點頭,將寫好的離婚申請以及一份檢測報告裝好,叫來護士。

“這個,等我走後,交給劉志遠。”

翻身下牀,在他們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出病房。

上了車,隨着引擎發動,身後的景象漸漸遠去。

看着這片虛度五年的土地離自己越來越遠。

我心中卻無半點不捨。

就在這時,醫院裏突然跑出來一個人影。

劉志遠抬頭,視線剛好與我對視。

我張開嘴,無聲地對他說了四個字:

“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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